越昶当真再说了一遍,薛涛听完,款款起身,盈盈一拜:“越校尉所说之事,奴也无法做主了,还请移步节度府,与沈郎详谈吧。”
“那好,”薛涛继续道,“这件事上也可各退一步,这个官位,包括剑南西川都不可能给鲜于叔明。折中的办法,便是把沈延赞从蒲州拎回来,沈郎退为节度副使,如何?”
最终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确实算是各退一步。
越昶绕过花廊,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来人,他侧过脸来看着他,柔软头发和剔透眼睛,盈盈一捧秋水,天光之下,像是一个柔软甜蜜到让人心酸的梦境。
他的杀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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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昶在太极图上方划了一道:“剑州、龙州、绵州划归东川。”
恶心谁呢?
薛涛笑容不改,在脑内回想自己平生听过所有的污言秽语。
“谈不拢……”沈青折剪下枝条,绿色的汁液沾了满手,“那就打。”
他蘸着茶水,在案桌上大略画了剑南两川的地图,像是一个扁长的太极双鱼图。
沈青折。
薛涛先一步进到节度府内,穿过熟悉的回廊,看见沈青折在回廊尽头,正在剪花枝,帮植物越冬。
这导致薛涛看见沈青折,感觉就看见了一个小可怜。
被面前这个人给烧的。
这样划,不只是西川领土缩水的问题。
越昶刚要发作,又想到,只要沈延赞在一天,就有合理合法的理由钳制沈青折,一个“孝”字就足够压过去了。
“沈节度,”越昶说,“好久不见。”
“天下确实没有这样的好事,却也没有曲将军这样强词夺理的吧?”薛涛说,“不若我们各退一步,沈节度的意思是,如若执意要出界粮,那便要重新算,从入剑门关那日开始算起,也不可三倍以计。”
越昶沉默片刻,最终道:“认。”
沈青折微眯起眼:“越校尉,幸会”
她喝完这口水,暗中按了按自己的胃,继续道:“再者便是这官位,沈郎的节度使确实是事急从权,然而盖了章的任命是确凿无疑的,他是名正言顺的节度使,这一点,长安可认?”
“本是要从陇右吐蕃南下那日开始算起,沈节度念在旧日情谊,这才往前推了许多日。也算对得起越郎对我们节度痴心不改,一片深情了。”
一声清晰的迸裂声,他竟然把茶杯捏碎了,水顺着手淌下来,落到面前的案桌上。
节度府仍旧是那副外表堂皇、内里破败的样子。
越昶摸了摸下巴,道:“谁说没有?”
薛涛觉得越昶不讲道理,越昶也觉得她阴阳怪气,说话弯弯绕绕。他单刀直入:“长安的要求考虑的如何了,出界粮,你们筹措到了么?”
其一,剑州有天险剑门关和剑阁七十二峰,龙州与绵州则扼守着阴平道,这两者都是入蜀的重要孔道。落到东川手里,等于落到长安手里。落到长安手里,意味着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西川北面将无险可守。
越昶皱眉。薛涛说完这句话,也喝水掩饰自己泛上来的恶心。
薛涛尤其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
从程序上而言,确实挑不出错。
又在太极图下断点了点:“戎州,泸州给西川。”
“继续便是东西两川合而为一,这件事,西川不会同意。而且没有各退一步的方法。”
“从剑门关?那才几日?”
薛涛背后的婢女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薛涛却轻轻“啊”了一声:“校尉如何这么不小心?揽月,与越校尉换一套茶具来。”
其二,西川本就直面吐蕃,若是戎州与再给他们划过来,等于西川漫长的边境线上,压着吐蕃与南诏两个敌人。
来过一次的越昶轻车熟路,无视为他引路的林次奴那忧愤又胆怯的眼神。
“噢,”他看着重新呈上的薄透瓷杯,“西川得了援助,还想不出钱,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半是天光,半是花影,倾泻在他的身上,晕出梦幻般的光泽。
他却并不表态,只道:“继续。”
他的旧日爱人。
“辛苦了,薛姑娘,”他的神色很平静,“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的。”
妈的……沈青折那个人,他当节度副使,那个怂蛋爹当节度使,基本上跟沈青折掌控剑南西川没有任何区别。这算什么各退一步?
薛涛面上带笑,心里骂娘。这是节度府上最后一套整套茶具了。她前几日刚回来的时候,被府中的萧条景象吓得够呛,还以为是遭了贼。沈郎房内唯一剩下的瓷器就是瓷枕,还被人砸了,连被子都被人烧了。
“出界粮西川出不起,也不会出,曲大将军的条件,西川一条都不会答应。”薛涛也直接坦白。
薛涛走近:“恐怕是谈不拢了。”
恐怕是他最不在意的一位了。”
节度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