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不断交蹭，发出轻轻的摩挲声，低而温柔，像是林木们在窃窃私语。

所以，程奕一直对周赞元十分敬重。几乎不会拒绝来自导师的请求。

然而一个人的情绪价值有限，表现出来的善意多了，实际上，心底便凉了。

而且，除了肉眼可见的优待外，程奕能在导师身上，感受到那种他一直缺乏的，如父爱般敦厚宽广的关怀。

程奕站起身，走到书房窗前。

并不触手可及，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可问题是，恶人不会在脑门上刻字，如果只是释放善意，就能博取别人初步的信任，被纳入“好人”的范畴中，那何乐而不为？

坏人会起防备心，时刻提防着他的行为，一般选择主动远离或维持表面关系。

而能不被外表的坚冰所劝退的人，更是罕见难得。

他眺望远处江景，向电话那头回道：“可以，没问题。我等会就给师姐发过去。”

程奕随即了然。

程奕听完，低笑一声：“这话说得有点早。”

相比之下，记忆中那个威严如武士般的中年男人，说是生父，行径却堪称禽兽不如。

他这个学生挑不出一点不好，唯一缺陷的，可能就是有些不合群。

聊完几句，挂断通话。

程奕寡言少语，随时随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孤高，偏偏人缘不错，且实力摆在那，否则换作旁人，其它学生见导师如此区别对待，定然是心生不满。

百叶窗卷帘位置升到一半，掩映半截夜色。

年轻人啊……

周教授一想也是，不由乐了。

知人知面，却不知心。

社会上多的是面善心冷的人。

即使不明说，程奕心底清楚导师对他格外厚爱。不仅花费大量心思培养，破格让他进入博士课题组，还将自己最新成果倾囊相授。

剩下的话，周赞元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导师含笑说：“自然要往好的想，是吧。”

周赞元如是想，暗叹一声。他回了句：“那你们私底下再联系，我就不插手了。好像…萱萱她还提到，在处理数据的时间序列上有点问题，这方面，你是专业的，看能不能帮得上。”

外冷内热的，少之又少。

诚然，常人身边没有既那么多纯粹的坏人，也难得有纯粹的好人，多的是喜好厌恶皆而有之的普通人。

作为群居动物，人会下意识把身边的人分成两类，好人和坏人。

周赞元还记着程奕，“当然，不会让你白出力，我和萱萱已经谈过了，若是期刊发表成功，二作必须得加上你的名字。”

——季萱萱人精一个，还没发表成功呢，倒会提前给人画饼。

——只是不知道，程奕愿不愿意把辛苦得到的结果，拿去给他人做嫁衣？

程奕推开一条缝隙透气，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狂风，呼啸斜打在窗台上。台风过境，黑夜之中，公园一片葳蕤森林被吹得起伏波荡，如幽暗绿海。

和程奕同组的研究生们，除了冯嵩宇，和嘉芙那跳脱的小姑娘，其余人都不大和他主动说话。连季萱萱有求于人，也会嘟囔犹豫这个小学弟未免性子太冷情，不好亲近，于是央求导师搭桥牵线说好话，没胆直接找上程奕。

周教授松了口气，觉得些许意外，但稍微一想，又是在预料之中。

周赞元心底叹息一声：他的这些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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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顾氏集团是大公司，行业分析的领头羊，拿它的数据做研究自然可靠。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