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你善骑射，又怎会那般不济，她推挤你，你竟没有还手就摔了下去？”

“我原本一路遥遥领先，也许因此碍着那人的眼，她从我身后经过时，我听得脚步声跟得很紧，特意让到了边上。哪知她却用力挤了我一下，故意将我推出梯道外。那段路十分陡峭，石梯外全是荆棘碎石，若非我命大，夫人此时焉能再见到我……”

可周玉娘却矢口咬定，亲眼所见是秦宝儿将她挤落陡坡，而后胸有成竹地挣脱医婆的手，摊开掌心来。

“可瞧清楚那人是谁？”桓夫人揉着额心，神色间几分不耐烦。这妾室尚未选进门，倒已生出这般是非波澜。一百两银子尚且能引得许多人竞相追逐，更何况是桓奕的妾室之位。

周玉娘说着，呜呜咽咽放声哭出来，当真十分委屈的模样。

听着旁人胡乱猜测，秦宝儿脸色霎时涨红起来，只是那耳坠铁证如山，她此时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此时厅中穿浅蓝衣衫的只一个千夫长的妹妹，年方十三，稚气未脱，听见周玉娘指责，慌得跳起来：“我一个上午都与两个好姊妹在一处，根本还未曾爬到周娘子摔落之处，你不要血口喷人！”

一时，许多人又疑心起周玉娘是自演一出苦肉计，攀咬秦宝儿。挤掉最强劲的潜在对手，而她身份比旁人贵重些，又受了伤，破了相，桓夫人怎么也该补偿她。

一时厅中诸人的目光皆落在秦宝儿身上，而她先前因未曾察觉耳坠断了一半，耳朵上仍挂着剩下的半截耳坠。

这下子罪证确凿，厅中许多人不由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早晓得周家的丫头狡猾。”荀夫人面上嘲讽一笑，“她爹平日在军中，待下头的将士也刻薄。我家那个，不晓得在他手底下吃过多少回亏。若论算计，谁赢得过他家的人去？”

随即目光便若有似指地落到了秦宝儿身上。

此时她因为才从山上下来，累得手脚发软，尚未缓过来，控制不住有些轻颤，神思也有些飘忽。隐约听周玉娘意有所指，猛然回过神来，匪夷所思地站起身，又惊又恼：“我确曾在山道上超过你，但何时挤得你跌下去？我根本连个指头都未碰过你！”

臧宓素来与秦宝儿交好，周玉娘见她此时来为秦宝儿出头，面色凉寒，却仍不惧不畏，冷笑道：“是！”

臧宓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事实真相自然不能以平素的为人来断定，但仅凭着半截断耳坠，当真就能定人的罪么？

“怪不得一下山就先去换了衣裳。却是百密一疏，被人家当场拿住了把柄。”

秦宝儿因爬山时出了一身汗，此时已换过一身衣裳，略作梳洗。但先前她确曾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衫，许多人都亲眼所见。

周玉娘点了点头，“她也穿了浅蓝的衣衫，此时正躲在人群里看我的笑话！”

她一身浅蓝色鲛绡纱的裙裾被树枝割破好几处，手肘膝头全是泥土，面上血污混着尘灰，鬓发散乱，花容失色，显得十分狼狈。却跪得直挺挺地，不依不饶请求桓夫人一定要为自己主持公道，严惩推她的凶手。

“也就是你听见有人

“她趁我不备，以有心算无心，我毫无防备，根本未曾料到她会来推我，尚且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摔了下去……”

秦宝儿亦是家中嫡女，且上回庐陵公驾临宜城，便下榻在都尉府，若说今日这许多闺秀里，出身最好的，也仅她可与周副将家的千金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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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娘只轻蔑地扫她一眼，冷笑道：“我又未指名道姓是你。上午穿浅蓝衣衫的岂止你一个？”

一片窃窃私语的非议之中，臧宓忽而抬高了声音，质疑周玉娘道：“我记得方才周娘子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得很紧，所以让到了边上。她从你身边经过之时，故意将你挤下了梯道？”

“说不得她也想去给庐陵公做妾呢！”

“秦家的丫头瞧着稳重，实在看不出来竟会做这种歹毒之事。”

她掌心里头果然躺着半枚耳坠子。臧宓扶着荀夫人的手从边上绕过去，凝目往她手心里一看，认出那耳坠正是秦宝儿早晨所戴的。

……

“你也不必抵赖。我摔下去时手指不知抓住什么东西，后来发现是一枚耳坠。你瞧瞧这可是你的东西？若无凭据，我岂敢红口白牙诬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