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枝心中怕得浑身打颤，沈月溪所听到的那些关于叛军首领的传闻，可都是从她口中绘声绘色说出去的。

喜枝急急走上前为沈月溪擦泪，“娘子，你身子不好，莫要再哭了。”才说完，她自己却是哭上了。

柔弱无助的女子无力地卧在床沿上，由着男子动作粗鲁，眼中竟是惘然与委屈，忍不住轻声啜泣道：“陛下富有天下，何必强娶妾这将死之人？”

沈月溪被她的手忙脚乱逗乐，展颜一笑，“你慌乱个什么？”

喜枝有点懵，只是嘴不自觉地应道：“喏。”

“安娘子，我与喜枝好几日未见，能否……”沈月溪犹豫地看向安兰。

她自是害怕裴衍洲一个不开心便将她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可她更想回到沈月溪身边。

见安兰朝自己使眼色，喜枝想起裴衍洲离去时的模样，吓得赶紧一手给自己擦泪，一手给沈月溪擦泪。

还是安兰在旁笑道：“你这边劝娘子莫哭，怎么自己哭上了？”

梨花带雨的病美人笑开，便是连喜枝这般见惯了沈月溪美貌的人也微微发愣，她的娘子笑开了真好看，可是那眉间化不开的怏怏却也扎到了她的心，叫她酸涩得又想哭泣，她家娘子这般好，为何就是个命薄的？

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手扶长刀，不经意地朝安兰这边看过来，便见到刚被带来的喜枝。

沈月溪听到珠帘卷起的声响，犹如惊弓之鸟般地强撑起身子，见是喜枝和安兰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着实不想再对上那个叫人喘不过气来的男子。

第三章

喜枝等了很久，直到确定他不再回来才直起身来，同安兰一道进了屋。

裴衍洲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着，转身朝台阶下走去，只是未等众人直起腰，又“唰”地转过身来，大跨步地赶到喜枝面前，停顿了一下，克制地吩咐道:“哄她开心些。”

他走到喜枝面前，俯视着这个一直陪伴在沈月溪身边的侍女，开口道：“在沈娘子身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记住了？”

霜风寒衣，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似远眺似出神，浅色的眼眸被落日余晖映成血红，高挑消瘦的身形如同立在天地之间的玄铁剑。

男子放在她唇上的手忽地下移，在女子满是惊惧的眼神下，轻轻地为她捻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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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点头道：“奴记住了。”

口黑血，红中带黑的血铺溅在地上，如同妖冶不详的彼岸花绽开。

裴衍洲浅色的眼眸亦跟着她的那口黑血转为墨色，他的手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颤抖，指腹急急擦拭过女子唇角的血渍，恍若这样，地上的这一摊血渍便与女子无关。

安兰自是懂得言下之意，忙笑道：“沈娘子且与喜枝慢慢说体己话，奴便在门口候着。”

裴衍洲自蓬莱殿出来的时候，夕阳残血，秋风空荡，万间广厦筑起的巍峨宫殿尽是苍凉。

他未开口，候在门口的宫人弯着腰无人敢上前。

她缓缓躺下去，又惊地坐了起来，喜极而泣道：“喜枝！你快些过来给我瞧瞧！”

沈月溪一愣，未曾想到眼前的男人也可以如此温柔。

沈月溪辨不明裴衍洲的神情，他却是能将她的的危浅、恐慌、无助通通印入眼底。

便听他冷到了极致地说道：“沈月溪，往后莫要再让我听到这些扫兴的话了，从今以后，你只能是我裴衍洲的妻子，就是死了也要葬在我的身边。”

裴衍洲不着痕迹地朝屋内看了一眼，这才再次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