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毫无意识的时候响了，他被喷了满脸的陌生的血，瞳孔被浸染，眼前的一切在那一瞬间褪去五彩化为灰色。

陈山被他拽着手一路跟着跑出这条长长的压抑的牢狱，身后是无尽的枪声，男人对他说，别回头。

“别管我，你走，跑出去。”

耳边各种声音都停了，他们面前是广袤的虚无，天和地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男人仿佛站在门外，他没有强行闯入，静静看着对方。

像是一幅没有来得及上色的画，被雨水浸透潮湿，就要毁坏。

绷带散乱着落下许多白色的布条，走动间十数条轻薄的纱布在幽暗的空间中随着身形漂荡。

这是陈山一再拒绝他探访的意识深处，真正的陈山就在这儿。

脚下的路越来越长，两旁的景物飞快退去迅速消失，陈山带着他一步跨入了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银黑色的枪随着他的愿望而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陈山张开十指双手隔空托着花一点点靠近他，那团小小的光晕于是也照亮了男人的嘴角。

陈山一步步走过来，他赤裸着白皙的脚背，脚下是无数的尖刀铸成的绝路，他每走一步，都在被刀割伤，沿途留下鲜血。

男人有很多事要做，也应该得意于自己的成功，然而他

那一刻，男人终于明白，陈山从来没有被他玷污过，从来没有真正对他忠诚过，从来也没有背弃过自己的家国，因为他意识深处的这朵花，依然纯净。

面前的一切都是灰白的，他被囚禁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断抱着自己发抖。

陈山没有去看，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脸颊飞过，眼前就是出口，男人说，我们逃出来了。

“跟我来。”换陈山抓住他的手了，他带着男人往前飞快的逃跑。

不想死，不能死！

“怎么会……”

世界没有了颜色，他心生恐惧，也叫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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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刀尖上行走，早已伤痕累累，却还留着初心，小心保护着那朵不知名的白色的花。

陈山眼中失去的色彩一点点回来，他看见绿色的树木，蓝色的天空，暖色的光，他回头去看却发现男人早已中枪，单手捂住腹部，血比任何颜色都刺眼。

陈山停驻片刻，缓缓转身，白色的衬衫化为粉末星辰，卷入漆黑的上空，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他缩在床脚手脚冰凉。

男人看见，衣衫之下，他姣好的身体凌乱的缠满了绷带，从脖子到脚腕，鲜血染红了白纱，血渍深浅不一，有新的，有旧的。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被雨水浇灭了所有的温度。

“你走吧。”

他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刘海低垂在眼前，遮蔽了视线。

犹豫了一下，陈山做了一个决定。

到了这里，陈山停下奔跑的脚步，松开手，他们的距离瞬间仿佛相隔千里。

没人能救我，所以叫给谁听呢？

无数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们之间，凝聚成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野花，洁白纯净，一小团光晕笼罩在花朵周围，是这寂静的虚空里唯一的光。

终于，男人明白了，这是哪里。

他毫不犹豫举了起来，扣动扳机。

铁门突然被大力的踹开，男人裹着熟悉的大衣，非常熟稔的披在他身上，在惊愕中拽过他的手说，跟我走。

身后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蜂拥而来，枪声密集，男人挡住他，露出微笑。

男人站着没有动。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废了无数的心思，终于走到了这里。

外面阳光明媚，即便枪声还在后面不断追魂。

隔着那朵近在咫尺的花，陈山露出了一个男人从没见过的笑，没有虚伪的恭敬，没有欺骗的狡黠，卸下胆小、懦弱、贪财的伪装，干净温柔。

是一朵干净的没有被污染的花。

男人带着他跑了出来，说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