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程昌玄，左舒茉不过五岁。

“带她进来。”

厢房一墙之隔，能清楚听见左舒茉清亮的语音，对着仰慕多年的皇上倾诉诚悦。

左舒茉没穿着文萱苑女官服，穿回她素日喜欢的松花浅绿。

尤其是在中秋那晚，昌玄哥哥当众狎戏叛族女族长，让郭罗氏族公主红美人委身侍候。

“哥哥，你要去哪？”

时间在无声中被延长着，程易玄闭上双眼，想让自己抽离这样无法平静的心绪，却满脑子都是舒茉两个字。

“子渝，怎么这么迟？”

“哥哥是神仙吗？”被喊作小茉莉开心得脸红，左舒茉眨着清澈的大眼睛问道。

每次回想，左舒茉都会觉得是自己年幼，听错了。

风轻拂过少年的发梢，绑着半髻的白绸缎带轻盈飘动。

“舒茉见过皇上。”

“舒茉对朕用情至深，既然如此，朕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她刚走出母亲房间，就看见穿着深色披风，看着就要出府的兄长，左戕。

“那哥哥要做什么？”

其实时间间隔得并不长，但她实在架不住玞王浑身散发出的阴沉气场。

内阁的沉默像是无形的巨石，直接砸向相连的厢房。

他身穿一袭白衣，行走间腰间垂挂的云纹玉佩流苏如流水般摆动出好看的幅度。

哥哥在呢！

“原来是小茉莉。”

昌玄哥哥一直都是高节如玉的君子，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在少年时说，他想做个昏君。

马车停在竹林外，左戕抱着左舒茉下车，

是这个笑容，让她记了十一年。

程昌玄眉目亲和，那双浓墨般的眼眸深处透着一丝兴味。

“别让人找朕抱怨让你伤了膝盖。”

“起来吧，什么事让你一大早就守在罗靖宫。”

“我要去见一位朋友，舒茉想要跟着哥哥吗？”

带着十岁孩童稚气的温和语音，带着熟悉的亲近。

“这可爱的孩子是谁呢？”

“哈哈，哥哥我不做仙人，也不做圣人。”

“现在该叫我左戕了。”

跟左戕的叁个月之约，轻易改变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出府要问过母亲。”

像玞王这样无声无息的压抑情绪的人，可比真的动手动脚的人还可怕。

左舒茉虽然心性单纯，但并不傻，就算知道昌玄哥哥跟自己心中的形象有所落差，她还是想走近从小憧憬的人身边。

“今天就是离宫之日，舒茉恳请皇上听舒茉倾诉这些年的心意。”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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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茉与兄长约定，入宫叁个月如果不能被您所接受，舒茉就会放弃成为宫中之人的想法。”左舒茉长跪，神色坚定地说道。

“左家千金，左舒茉。”

“想去就来吧，姐姐们会帮我保守秘密的。”

－

他不想听见左舒茉的回答。

在入宫之前，左舒茉对此深信不疑。

程昌玄轻拍红叶的后腰，低声道。

左戕轻轻抚摸左舒茉的小脑袋。

虽然好看，却让人害怕。

好不容易，才等到左舒茉的声音，青草终于松了口气。

年幼的左舒茉没有注意到，向来只听母亲命令的婢女为何会默认左戕的话。

“再让你选一次，想留在朕的身边，还是出宫？”

左夫人会在每晚睡前抽查左舒茉学习的功课，考核通过才能回房睡觉。

“凌云第一流，执手第一香。”

夜晚有清冷，月光下摇曳的竹林间点点萤火，这样美得不太真实的景色，突然出现了个身影。

她只是对从未有过的夜晚出门感到惊奇又兴奋。

左戕笑眼瞥向站在左舒茉身后的婢女，几人立刻垂下头并不作声。

程易玄低着头，犹如困兽，烦躁又无法擅动。

少年走来，仔细端看着左戕抱着的小女孩。

左舒茉歪着脑袋，不太明白这位好看的白衣哥哥为什么笑得这样奇怪。

马车出府之后，很快绕出街坊，往陌生的山林走。

“舒茉选择出宫。”

青草听着墙后传来的对话，再看着玞王的表情，实在有些怵。

…

“做个昏君吧，世间污浊，随我搅和。”

小女孩的眼中闪过一瞬惊喜的光彩，想到严厉的左夫人，脸上的笑容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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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听着，你起来说吧。”程昌玄走来，双手托起左舒茉，温和地笑道。

…

左舒茉趴在马车车窗边，一点也不怕。

“这是我一直想亲自读给您听的诗，陛下，您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人物，因为您，舒茉一直想成为更优秀的女子。”

以及被安排在宴会上奏响的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