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过来给他后背一下,对杨金秋说:“这我孙子,说怎么着,在河边好像是遇到什么了,回来就发烧,平常皮实着呢,以前疯跑啊去河里游泳都没事儿,上回发烧都是小时候了,您给他看看,怎么回事儿?”
“所以真没事儿。”俩人坐在河边,面前是划出来的一堆字。成君彦随手捡块儿石头把字都抹平,“那行。”
他凑上去,彰显诚意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我要是下水了,我爷爷出门踩狗屎。”
他一边嘴角翘起,笑得十分坦然,手指还竖着,“真的,五步一坨,十步一堆。”
两人相对无言,树雪垂下眼睛。杨金秋坐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没有啊。”成君彦有点呆地坐回去,“我都不认识她。”
“看着年纪小,爱闹腾,人通透着呢。”她看着树雪永远没有表情的安静的脸,说:“跟你差不多岁数,正是活泼的时候。”
“行。”成君彦清清嗓,绘声绘色地又讲一遍,病着都挡不住他贫。
女孩低着头走,没有反应。成君彦想到什么,语气很轻地问:“你能听见吧?”
“这河特好看吧,我
只见昨天那个女孩无声地站在他身后,脸依旧是那么白,依旧是麻花辫,那双美丽的眼中古井无波。
“哎小事儿。”成君彦笑着摇头,“人没事就行。”早已把自己当时的窘相抛之脑后。
杨金秋大笑起来,用蒲扇点成君彦的头,“那是我孙女,是人,不是鬼。”
脱掉睡觉穿的衣服,动作很轻地展开衬衫穿上,系扣子的时候发丝在身前晃,她拿起头绳随便束了下,然后坐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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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叫改变,坏也是改变,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用一句“将会发生改变”概括。
杨金秋的腿老毛病了,坐会儿就得锤捶,想起今天下午来的那个成小子,笑了,“下午那小孩儿有意思。”
这意思是,能考上还是不能啊?”算卦的人追问道。
树雪看了一会儿,把它压在柜子的最下面。
奶奶对着屋里抬抬下巴,小声问:“是……不爱说话?”
奶奶一听也凑过来,见她只看掌纹,奇道:“都不用问问八字儿什么的?”
人看了他一眼,他哦了声,看看四周,“欸,你要说什么可以给我写下来。”
成君彦听后,一拍大腿,竖起拇指:“好卦!”
“也不是。”杨金秋低头拾掇桌上的东西,把毛笔泡到杯子里涮,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我前阵子赶集,看到几块布料好看,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杨金秋腿脚不好,扶着一条腿坐上炕沿。
说着捡了一根树枝,递给她,“我没别的意思,我爸就是晕倒了之后没的,还老觉得自己身体好着呢,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去找大夫看,不能不当回事儿。”
成君彦往岸边游,光脚踏上草地,踩着尖锐的小石头子儿疼得龇牙,叫住麻花辫的姑娘:“别走那么快……”
门从里面打开,女孩把老太太让进来。她睡前解了麻花辫,头发散下来带着些微弧度。
她翻过身看着木梁顶,黑暗中她的视力清晰得不似常人,望着木头上曲折的纹路,平静地呼吸着。这片乌云有了移动的迹象,透出一丝浅淡的亮光。
“她回来也没跟我说,一会儿问问。”杨金秋搪塞过去,“谢谢你啊,小伙子热心肠。”
杨金秋停下手中动作,眼中浮现笑意,托起他的手,“你要算什么?”
“雪。”成君彦笑,“树上落雪,你冬天出生的?”
但那时,成君彦还不知道,就像水终会流向既定的河道,无论如何改变,人终将都会走向他既定的命运。
“奶奶你能看见?”成君彦惊讶,扭头去看爷爷,爷爷也点头:“能啊。”
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树雪,递过来的那支树枝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儿,晃晃悠悠像跟她招手。
成君彦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虽然他不信,但还是好奇她会说什么。
老太太看向成君彦,那是一双历经沧桑依旧清亮的眼睛,成君彦一下就不敢笑了,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成君彦,“现在看着身上是没什么。”
树雪摸着那略微发凉的料子,点点头,喜欢。
她终于起身,摸出那件白衬衫。
“奶奶,我都不烧了。”成君彦洗了脸,弄得头发湿一块儿干一块儿,奶奶嫌弃他:“狗刨水都没你这么不利索。”
院子里的大人都笑,成君彦还是奇怪:“那她躺在那是怎么了?”
傍晚的阳光笼罩在这个四方小院,将每个人都照得很温柔,少年又好奇地问些别的风水轶事,老人们的笑声总是很大,爷爷像在家里一样不爱说话,坐在墙角,手里盘着发绿的菩提子。
又是个晴朗的夏日。
“奶奶奶!”成君彦蹦起来,“我又看见她了!”
熄了蜡烛,她蜷在床上闭着眼睛,外面月亮很亮,过了好久,一片乌云遮去它的光辉,世界暗了下来。
只是见她不愿多提,也不想让屋里的人听见他们在讨论,找个由头转移话题罢了。
“就算算我以后,以后怎么样。”成君彦压根儿不在乎自己以后怎么样,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的一辈子哪还真能让别人提前摸透了。他成君彦信鬼信神不信命。
杨金秋摇着扇子,逗成君彦,“又看见她了?你和她有什么纠缠么?”
奶奶眉毛拧起,以一种知道他缺德不相信他有这么缺德的神情看着他。
女孩点点头,从成君彦面前走过,径直走进屋里关上门,看都没看他一眼。
蜡烛的光在两人脸上晃,她的眼中有些晶亮,说不清是在可怜还是可惜:“你整天跟我在家待着,家里这是有一个老太太啊,还是有两个。”
手向前伸,把石头递向她。
“哎呀。”成军彦用手指把头发梳上去,扬起来的眉毛很有少年英气,天生笑眼又不会显得太严肃。这张脸从小到大没少受欢迎,大人能说他淘,他贫,从没人说他长得丑。
说了跟没说一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杨金秋才终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你的人生,将发生改变。”
“我真不下水。”他向奶奶保证,“我就溜达溜达,真的!”
从水里钻出来的少年游得畅快,正欲上岸,发现不远处的岸边坐着个人,正在发呆,应该是没料到河里有人,见到他出来,起身就走。
“不用。”杨金秋盯着他的手心看了片刻,将手覆在他掌上,“我看啊,你的人生。”
“回来了?”杨金秋看他一眼,对那女孩说。
吹灯之前,树雪把那几件新衣裳收进柜子里,才发现除了几件女士衬衫,还有一件白色的,布料上没有任何碎花,也不收腰,领子没有弧度,裁剪得干净利落,是村中青年喜欢穿的款式。
奶奶听着奇怪,“就刚才进去那个姑娘?我看着挺正常的啊,长得高挑,小模样也俊。”她瞪成君彦:“你意思是,那不是人?”
“你跟这个奶奶说说,昨天下午什么个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那冷汗唰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后脖颈也跟着发紧。
可严鸿知看他就像看只不听话的赖皮狗。前几天烧那么厉害,今天又要去河边儿。
她指指南边,“天气多好的呢,你也去运河边上玩玩,平时没那么多人,离家也不远。”
云被一阵风吹散,如水的月光绸缎一样地洒下,她透过那扇小的玻璃窗看到模糊的自己。
他几步追上,在她前面倒着走,“没事儿了吧?”
然后她看向他身后,成君彦也跟着回头。
杨金秋点点头,“要是考得特别优秀的话,能考上。”
“你看看喜欢吗。”几件短衬衫,布料是很浅淡的碎花,样子就是普通的女士衬衫,但是胸围和收腰不像大多姑娘们穿的那么紧。
一天比一天大的花苞绽放、换上一件新衣服、每天都吃的鸡蛋今天没吃、睡够了这屋去那屋睡一觉、开学去新的学校上学多小多大的事都叫改变。
得,这不跟刚才一个意思吗,成君彦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肩膀轻微地抖。
“树。这姓儿特别。”
屋里的姑娘正在准备晚饭,淘米洗菜,去院子里倒水的时候,经过一口小水缸,停下来轻轻拨弄缸中待开的荷花苞。
成君彦听后愣了愣,见奶奶还要再问,连忙欸了一声,朝杨老太太平摊手掌,“杨奶奶,要不你给我算一卦。”
“树雪,睡了吗?”杨金秋敲敲门。
树雪点头,捻掉手指上的土,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
沉默了会儿,他转头看她,“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