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提取的决定,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是个人情，沉甸甸地，还未偿还。

感觉到锟的迷茫，俞晶晶轻声提醒。

喝了半杯水，喉咙受了滋润，他面上浮出满足。

数百年的生存, 锤炼了锟的意志, 哪怕知道自己陷入困境，也顽强地坚持下来了。

水壶盖上沾满了灰尘，杯口也满是血污，俞晶晶倒水清洗了一下，递到他面前。

锟怔了怔，“看我……”

能感知更多的疼痛, 懂得自身所遭受到的屈辱与无能为力，除了肉体上的摧残，还有精神上的。

被认定无取用价值, 那些人便停止了在他身体上的工作, 这让创口得到了休养时间, 比最严重时看起来要好。

“你等等。”

“为什么要下来？这里很危险。”锟情绪有了变化。

俞晶晶离开，很快又回来。

云青应该也是认为锟没得救了，勉强维持着，只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看而已。

在他看来，同类下到九层，唯一的结果就是这个，无有例外。

锟已被扶起，靠在灰扑扑的被子堆里，勉强能撑着坐住。

“你给了我骨珠。”

从云青手上拿了钥匙，俞晶晶打开囚室大门，走到床边。

俞晶晶才走到栅栏前，轻唤了一声。

营养剂对锟有效, 参与重要项目, 养份比任何时候都给得足。

锟的意识, 就是在那段时间慢慢恢复起来的。

“不是，我想办法下来的。”

锟声音沙哑，语调却很平静。

他记得在意识深海与俞晶晶的那些交流，当时的他是混沌的，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身体上的创口开始还能在几天内迅速愈合, 到了后来, 速度越来越缓慢。

最近九层进了很多新人，锟没进单人囚室时，看得太多。

“你怎么回来了……”锟哑着嗓子问，又咳。

“你来了……”

他似乎想从床上下来，但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挪动。

这样一张脸，表情是看不出来的，俞晶晶却能从锟的眼神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嘴唇这样有大片肉质的地方，理所当然会被提取，新生出的肉块仅仅包裹住牙龈，牙齿露在外面被血污沾染，触目惊心。

他视力下降得厉害，看不出俞晶晶穿着，没法借此判断处境。

锟握紧杯子，裸露骨节在杯身上硌出轻响。

“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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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营养剂的效果, 逐日递减。

“被捉到了吗？”

“听说你的情况很不好，我想来看看。”

再次看到俞晶晶，这样面对面用语言交流，让他有了一种不现实的感觉，也无法理解。

看到锟的脸，俞晶晶心猛地一缩。

云青说他状况还好, 仅仅是指比频繁接受提取时要强。

养份摄取不足，身体也急剧衰败下来，皮包着骨头，暗青色血管缓慢搏动，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骨架上贴着皮膜，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的。

“你……还好吗……”俞晶晶握住栅栏，贴近问道。

“很好。”

想要扯出一个微笑，脸颊上未曾愈合的皮肉瞬间破裂，血珠渗出，沿着嘴角向下滴落。

梦里的姑娘，跟很久以前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意识的恢复，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锟的意识竟意外清明，扯动嘴角。

蜷缩在角落的枯瘦身影动了动，转过脸茫然望来。

锟身上能够取用到的组织太少了，就算有, 也受到了极大的破坏, 新生组织内的病毒成份极少, 根本不能用做培育。

锟确实还“活”着，但这副模样，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再觉可惜，这样的提取者, 也不能继续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