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在和谁发消息？”她平静的、充满着母性光辉的目光注视着我，这是我这么多年人生里最依赖的人，是将我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人。

可严凛像是把我这句话略过了，又发来几张双人床的图片，非逼着我选一个出来。

这话问得，好像我们俩是情窦初开的初高中生，出个门都要偷偷摸摸避开家长似的。

她的眼泪无声地垂落，那低吟的啜泣声，是她的无奈与挣扎。

趁着他还没再发别的给我挑，我立马先下手为强，「给你发信息是想你了tt」

在家那么多年，还不知道我妈有这个毛病，我扶住她坐在沙发上，又喊了她几声。

接着又是一句，「睡了吗？」

就得委屈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白天的时候，带着她去波城的几个景点儿转了转，晚上回来她再帮我一起打包行李，其实我留在这里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几乎就剩下夏天的衣服，收拾起来也很快。

我条件反射地挡了挡眼睛，试探性地喊了声，“妈？”

严凛那边停了一小会儿，连续地发来几组照片，都是家具的照片，沙发、床型、餐桌…乃至窗帘的花色和卫生间的地毯样式。

我吓一跳，连忙起身，“妈？你是在梦游吗？”

什么东西在我的脑袋里轰然炸开了，我的聊天软件一直是在手机和ipad上同时登陆的，而平板电脑今晚被她拿去看电视剧了，那么我和严凛方才的聊天内容……

我敲敲打打，把“了”换成了“啦”，看上去更和气些，我知道他希望我也能用心参与，奈何实在对家具布置不感冒，再者说，万一和他意见不统一呢，与其最后屈服，还不如我一开始就放弃选择的机会。

我看她没事儿，舒了口气，也坐上沙发，自若道，“你问吧。”

我：「你定就好了」

我没辙，在三张本来区别就不大的图里硬挑了一张。

“优优，”她拿起来我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机，“妈问你个事儿。”

没过两天，我就对这种规律式的生活感到厌烦，但等到睡觉的时候才敢窝在被子里给严凛发信息，「在干吗？」

没人应声，我缓缓放下来胳膊，看到我妈走到我面前，穿戴得很整齐，正直直地盯着我。

刚把手机放下，客厅的灯就亮了。

聊天界面最上方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严凛慢吞吞地发过来，「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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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呵」

我心下了然，知道他工作很忙，「好吧，那我先睡了」

事情是这样的，严凛大概在金山租（买？）了一套房子，每天乐此不疲地为新家增添家具用品。尽管我不再抗拒我们在物质上的差距，但每每这种时候，我还是觉得我没什么权利发表评论，毕竟谁花钱就该听谁的。

我艰难地“嗯”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是我的平板电脑。

这种办法屡试不爽，没过多久就回过来四个字，「电话会议。」

“你不要再骗妈妈了。”她的声音很轻，不再像她平日里那样潇潇洒洒。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曾经和我拴在一根脐带上的人，是我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可我，仍旧说不出。

严凛发来的：「开完了。」

我：「下周一吧……」、「她周一晚上的飞机」

她叹了一口长气，哀怨而悠长，接着放到我腿上一样东西。

经常是他比我更热衷于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这时候在这里伪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我无力地握了握拳头，不敢再看我妈一眼。

我：「还没2333」

我火速回道：「可以！！！」想起我妈还在，又很怂地补充，「但是不能夜不归宿orz」

“同、同学啊。”我听到自己很可耻的回答。

严凛很有些说不赢就跑的意思，自行终止了我们今晚的无营养网聊：「赶紧睡觉吧。」

时间是不早了，我一想到明天可以见面，也没多贫嘴，发了个「886。」

过了五分钟，我还没合上眼，手机屏幕又倏地亮了，

虽然我总选择性回严凛的消息，但他几分钟不回我，我就会心急，催命式地给他打过去一堆乱码。

严凛：「吃饭而已。」

严凛又好久发不出几个字，等得我屏幕都快熄灭了，才回复，「明天晚上能不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