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面对面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口，一旦变成屏幕对着屏幕，那些话语就如同开闸泄洪的堤坝，轰然涌出。

贺松风的神志也跟着那些高楼大厦飘飞。

但张荷镜想了想，又一次犹豫。

最终，张荷镜也没有回应贺松风这个主动的拥抱。

这句话是贺松风说的，但也不完全是贺松风说的。

张荷镜保持他的分寸，静听贺松风的感谢，以及留在脸颊上的轻飘飘一吻。

贺松风轻轻地吻着屏幕，低低地呢喃：

张荷镜的两只手环过贺松风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悬在半空，手腕震颤，手指一再的蜷缩又伸直，犹犹豫豫，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车门锁解开，安全带松绑。

他看见湿润的水珠。

密密麻麻的字眼几乎要把对话框占满，只余下最顶上【贺松风】三个字。

他的骨头、血液、皮囊甚至是灵魂，都随着手机里内容逐渐空白，而被冲刷的无比干净。

抬手，抚摸脸颊。

张荷镜笑笑，“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苦得简直难以下咽。

他的手指戳破了一粒水滴，赶在水滴滚落消逝前，他先一步用手指抹去，平放在视线正前方。

贺松风的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看见了屏幕镜子里的自己。

…………

贺松风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迫不及待地往前跑去，越过人群，跑进光亮里。

“出国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漂亮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贺松风把他的过往删了个干干净净。

他明白，这不是水珠，是贺松风的泪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停在机场外，“好了，快去候机吧。”

…………

他清楚自己对于贺松风而言，只是贺松风人生里一个不可提的污垢。

【再见。】

最终把密密麻麻的暗恋情愫删减到只剩两个字：

贺松风最终是离开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拿出手机，画面停在贺松风的聊天框里。

就如同贺松风目送学校成为地平线的像素点那样，直到贺松风也成了一粒微小的像素点。

【对不起，您不是ta的好友，消息发送失败。】

贺松风本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远。

好咸，好涩。

车轮滚滚，嘉林市市区的街景越滚越远。

贺松风说，“真的很谢谢你。”

确认张荷镜彻底没反应后，，才放心地一折再折，把手里小小一张机票撕成了雪花，捧在手掌心，被车载空调吹得可怜兮兮地哆嗦着。

张荷镜忽然想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贺松风说上一句“再见”，两个人就匆匆分开。

但他犹豫了，犹豫里，他已经半边身子越过驾驶中控台，给了张荷镜一个紧紧的拥抱。

他和他的影子，双双细瘦的手不必再拘谨地试图攥住些什么，只要抓住彼此就好。

“…………”

贺松风坐在飞机上，两只手捧着手机，不熟练地点点这里，点点那里，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注销了个干净，就连电话卡也一并取出敲碎。

“谢谢你。”

他不再是赵杰一眼里孤立无助的乖乖，也不会是学校里任人宰割的优秀学生，更不是网络里那个被玷污羞辱的表子。

他含住手指，舔走指尖的水珠。

“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每个学期准时打在这张卡里，然后这里是你的身份证、护照还有录取通知书。”

张荷镜抬起手，轻轻触碰被吻过的脸颊一点。

趁着下一个红绿灯的等待时间，张荷镜从后座拿来一个小包，稳稳地放在贺松风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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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重新开始。”

“你还会回国吗？”

张荷镜独留在车内，目送贺松风的离开。

“好好重新开始，如果需要我，随时跟我沟通。”

“说到做到，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