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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这个冬天连续下了四个月大雪,整个县城压垮不少房子,死了无数人,房子侥幸没压垮的,也冻死饿死不少人,家有余钱的人,多少都会为逝者办场简单的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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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花间心里隐隐预感不好,果然,大夫一看便说是回光返照,直接让他准备后事,连药方都不开,匆匆结账走人了。

好在遭逢大灾,平时不做人的朝廷虽没有赈灾,但好歹减了税,三成粮税改为一成。

“咱们曲家人丁单薄,你祖母和父母都走得早……等我一去……这世上就只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秋收之前曲老见势不对便遣散了三十多个活契的仆役,只留下了二十个家生子。

“祖父不求你大富大贵,或是飞黄腾达,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度过此生,你的表字,我给你取为长安,如何?”

好在原身父亲在世时为祖父请了寿棺,才勉强让老人躺进棺材下了葬。

只可惜他快走了。

曲家平时对佃农十分和善,别家佃租都是十取五,曲家只取四,所以交上来的租子不够交税,佃农们自发凑了三千多斤粮食送到曲家补够了税。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嘱咐的也嘱咐了,曲花间只沉默着点头,前世爷爷奶奶在他记事前就不在了,父母和他虽然形同陌路,但都身体健康。

年前一场风寒拖垮了他的身体,纵使曲家家底殷实,请了数个大夫,汤药吃了无数也不见好。

大抵是放心不下唯一的孙子,老人说了很久,把想说的话说尽,才渐渐安静下来,闭眼的时候表情平静且安详。

去年年景不好,曲老便让几个庄子的佃农集中伺候一个庄子的田,总算收了差不多五万斤粮食。

可他们所在的青岱县去年遭遇大旱,整个上半年一场雨没下,横贯青岱的大河清江水位下降了十几米,全县庄稼近乎颗粒无收。

曲花间是第一次经历死别。

邻河的良田丰年亩产二百三十斤左右,去年亩产堪堪两百斤,光税就要交掉一半的收成。

原身父亲也去世一年多了,人走茶凉,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曲家世代经商,家中有良田千亩,县城里商铺十几间,府里仆役二十人,按理说哪怕家主过世,无人挣钱也不至于挨饿。



这个对他极好的老人,其实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就有些糊涂了,所以曲花间穿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亲孙子换了芯,依旧对他视如珠宝。

但这一成粮税是按丰收年的产量来算,曲家这千亩地,只保住两百多亩的产量,却要交千亩的税。

城里的丧葬店生意火爆,香蜡纸钱供不应求,棺材更是买都买不着。

前几日突然高烧不退,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曲花间用了好几种方法替他降温也不管用,烧了三日,气若游丝的老人突然清醒过来,还吃了不少平日里吃不下的好菜。

曲家的田庄是租给佃农打理的,佃租是十取四,平时刨去交给官府的三成田税,剩下的粮食供全府上下吃用,还能卖出去许多。

丧事办的不算隆重,一来曲家人丁单薄,前来吊唁的除了少数几个远亲,就是原身父亲从前的生意伙伴。

最重要的事,莫过于买粮。

曲家的几个田庄都挨着清江,靠人力挑水浇地勉强保住了两百多亩的收成,其他不靠江的庄子几乎绝收。

“祖父。”曲花间趴在老人腿上,头埋进手臂间,掩住自己难过的表情,静静听着老人沙哑的声音。

曲花间没头没绪的忙完了丧礼,家里却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屋外稀稀疏疏的雪终于停了,这场十年难遇的冷冬也随着老人的去世终于结束。

声,“花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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