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扬声道：“快请李将军入内。”

徐小山可以退缩，但卫岑不可以。

“少爷，李将军仍执意想见您一面。”

我指尖微紧，面上却仍不显异色，语气平缓：“问清他们来意，若非无礼之举，凡事能应就应。只说爷偶感风寒，不便出舱待客。”

顿时，那张我以为早已忘却的面孔，此刻如同寒光入骨般，清晰地浮现眼前。

若不是这六扇高及丈余的松鹤屏将他拦在外头，我几乎怀疑李昀那双眼，早已穿透屏风，将我望个通透。

片刻迟疑，我脑中飞快掠过各种李姓将领的名号，却想不出具体的人。

起身在室内踱步几圈，抬手仰头饮下一盏凉茶，直到胸口躁意稍平。

如今，我是卫家的少主，是卫岑。

我略一沉吟，轻轻点头：“也好，你去仔细些，莫要怠慢了人。”

此刻的我，应当整衣端坐，风度从容，与那执掌生杀予夺的大将军平等而谈。

我微顿片刻，问他：“你打听清楚是哪位李将军了吗？”

心脏有如狂击般，强烈到我能听到它撞击的声音。

我闭眼缓了缓心跳，知道他说得没错。

屋内只剩偶有冰块融化的细碎响声。

风驰脸色微变，连忙低声问：“怎么了，少爷？可是有何不妥？”

是的，我不再是那个被人驱使的小厮。

话音未落，我已猛地坐直了身子：“是他！”

我强迫自己镇定。

风驰立即照做，将屏风摆在榻前。

“实在抱歉，我近日染风寒，不便见客，只得以屏风遮陋。望将军莫怪。”

不过片刻，风驰便折返回来。

我一愣，唇畔轻声念出那名字：“李将军？”

可世事无常。

重新归坐榻上，我的目光落在屏风上那只凌空欲飞的鹤羽之上。

我倚在榻栏上，心绪翻涌，再难如水。

我不由想要轻笑，忍不住微微仰颈，想从屏风缝隙中一窥他的神情。

护卫领命退下，脚步声渐远。

我低声开口，因紧张，这声音甚至不需刻意便带了些微虚弱。

我下意识回绝：“不见。”

紧随其后，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落地不重，却顷刻间将我的心跳敲漏了半拍。

咦？

短暂沉默几秒，风驰试探着开口：“这位李将军刚被册封羽林大将军，深受圣上倚重。此次他来，剿海寇恐怕只是名义。他既主动求见，爷真的不打算亲自接见？”

混杂难言

我正沉思，外头却有护卫疾步而来，在门前禀道：“少爷，前方水道来船一艘，打着官旗，自称李将军座舰，欲与我方船队接洽，是否停船相迎？”

下一瞬，便有一道沉静的声音自外响起：“有礼了。”

我吩咐：“去请李昀进来，语气要恭敬。”

“是。”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甲板上，沉稳而有节奏。

风驰看着我的脸色，凑近低声道：“要不爷让我去瞧瞧？底下人不识情势，若惹了不该惹的人，可就不好了。”

“卫公子不必客气，是我唐突打扰了。”李昀低沉的声音落在室内，语调未有起伏，可能是年岁更长，变得更加沉稳。

“是。”护卫应道。

他继续道，“久闻卫家声名，今有缘一见，纵然少主不便接客，也总该来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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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的语气温和，礼数周全，不再是昔日那般高高在上，目无下人。

可脑中浮现起那双寒潭般冷冽的眼，我本能地想要退避。

片刻，我低声道：“把屏风搬来。”

“李”字一出口，心口竟怦然一跳。

“少爷放心。”

如今，我竟也能执舟执舵、行于波涛之上，左右风浪。

屏风后，浮现出一道身影，修长挺拔。

“是李昀，李重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