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看清，厅中一片素白。

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快些到南地。

走进屋中，丫鬟们端上茶后，便都悄声退了出去。

直到一阵风似的脚步冲来，小娘快步奔到我面前，衣袖还在空中飘动，泪光已盈满眼眶。

门房见到我时，先是怔了怔，随即瞪大眼睛，声音发颤地喊出：“天啊！少爷回来了！快去报大夫人、二夫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卫府的院落瞬间喧哗起来，脚步声此起彼伏，呼唤与奔走一阵接一阵。

熟悉的庭院。

“回来了就好。进屋吧……进屋再说。”

他们看着我，目光慈爱，像每一个归家的黄昏。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门第与高悬的金匾，我的心像被海潮卷起，一下一下，拍打着胸口。

直到近前，看着那熟悉的大字——衛府。

自上次离开，已将近一年，却仿佛隔了半生。

睁开眼，是漆黑的夜，和沉沉的海水。

屋中气氛凝重，我看着茶盏中浮动的倒影。

小娘坐在我对面，抬手替我理顺发丝，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想了，就当从前是场梦。”

我微微仰头，露出自离开京兆府后的第一个笑容。

炽热的夏风扑面而来，浓密而闷热，却在这一刻将我从梦魇中拉回。

自这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说话。

眼前又是那辆摇晃的马车。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先写信回来。”她抬手抚上我的面颊，指尖轻颤，“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遮着眼？”

我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要奔跑起来。

沿着熟悉的廊道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走回往日的时光。

……

然而下一瞬，景色骤然一暗。

强光刺痛了眼，却让我感到欣慰。

素帛垂垂，香烟缭绕，檀木案上供着父亲的灵牌。

思绪翻涌，忍了又忍，终是开口问大夫人：“我不知父亲对卫泉的真实心思。当时……也没来得及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认回卫家的？在南地时又是怎样的性情？还是，他仅仅是讨厌我，所以才故意如此？”

父亲与大夫人并肩坐在上首，眉目间温和如常。

终于，船在航行了近一个月后，抵达南地。

但看着大夫人和小娘担忧又心痛的目光，我只能将在京兆府的种种，一件一件讲出来。

这一声呼喊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那份久违的亲近与感恩盈满心头，我忍不住笑起来，仿佛一切都还没变。

我这才终于停下脚步，怔怔地立在原地，

“小山！”她一声唤出，哽咽着将我紧紧抱住。

我那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开始缓缓坠落。

我闻到她衣上淡淡的檀香，颤着声回应：“娘。”

原来是我在甲板上睡着了，梦到了从前。

阳光正好，枝叶摇曳。

我没有提李昀，也没有提二公子，只将卫泉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娘轻抚着我的手，声音微颤：“小山，这一年……你吃了多少苦？”

只有亲眼看到小娘和大夫人安然无恙，我才能稍稍心安。

我还未答，大夫人已气喘吁吁地赶来，眉目间仍是旧日的温和。

我怔怔地望着她，看见自己在梦中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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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痛，才说明我还活着。

沿着笔直的青石道，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

胸口那股早已结痂的痛，在这一刻重新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