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淡笑，端起碗来将汤药一饮而尽。

“那孤要谢谢阿拂。阿拂想要什么呢？”

贺拂耽抬眸：“殿下昨晚……都看见了吗？”

贺拂耽心中一紧：“殿下醒后，太医来调过药方。也或许是睡得久了，口味变得清淡，这才受不了药味。”

“好了，但也会疼，不是吗？”

“不累的，我愿意为殿下熬药。”

太子轻声道：“真好。”

“我不吃殿下，我是来救殿下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太子喝了几口，忽然道：“这汤药似乎有些腥气，与之前喝的不同。”

“阿拂，让我看看，好吗？”

但袖口下攥着汤匙的手指被用力拧得发白，半天也没想起来给床上人再喂一口。

“既然已经探过病，你便可以回去了。”

“……”

进来以后自顾自落座，有颐指气使地使唤小太监给他端茶倒水，一边打量床上人的神色。

“万一我真是妖精呢？”

太子微笑，捧着手中雪白皓腕仔细检查。

“这么急着赶我走做什么？”

太子向他伸手，像是很怕他摔了，温声道：

贺拂耽想要收回手，却又不敢用太大力气，怕伤到面前这个大病初愈的少年，只好小声提醒道：

太子脸色微沉。

纱布被很轻地解开，血液早已经止住，伤口也已经愈合成一道浅粉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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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不要，殿下也不必谢我。是殿下自己福泽深厚，才能化险为夷的。”

贺拂耽惊讶：“殿下不怕我么？”

“迷迷糊糊，似有所觉，以为是梦。直到尝到刚刚那碗药里的血味。”

他话语间全然没有为兄长死里逃生的喜悦，反而尽是不屑，甚至还有些惋惜。所有恶意也都丝毫不加以掩饰，极其直白地表露出来。

少年郎的神色实在太真挚，也太执拗，贺拂耽心中微动，终究是不忍他失落，将手腕放在他掌心。

贺拂耽把托盘放在床头，在脚踏上坐下，舀了一勺汤药，吹凉后喂到床上人嘴边。

站在角落的明公公也察觉到气氛有异，脚步微动。

“怕阿拂什么？”

耽回神，微笑应道：“好，我给殿下送去。”

端着药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床上人笑着看过来，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然后微笑，很认真地道：“殿下如此仁善，是百姓之福。”

“孤在想，好漂亮的妖精，这样漂亮，就算被吃掉也没关系。”

那人脚步虚浮、眼下青黑，声音也轻浮浪荡，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很快宫门被踢开，有人大步闯入。

“这样的小事，不必阿拂去做。”

放下碗后，又在面前人怔愣的视线中，伸手撩开那艳紫织金的袖口。

他第一次不再以看孩子和病人的眼光看待面前这位少年人，而是真正将他当做一位储君。

贺拂耽愕然，随后莞尔，轻出一口气。

那人目光落在脚踏上的人身上，“这就是嫂子吧？”

“呵？这还真是大好了？明明前几日来看，皇兄你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已经好啦。”

“皇兄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那阿拂就吃掉孤吧。”

太子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阿拂可知，孤第一次见你时在想什么？”

贺拂耽心中讶异。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妖精的自愈能力都很强的。”

贺拂耽摇头。

床上人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摊开掌心，眉目温柔。

他心里紧张，语速便不自觉加快，说着说着还偷偷抬眼看床上人是否愿意相信。被逮住后又立刻垂下眼帘，假装无事发生。

贺拂耽目光跟着看去，看到手腕上包扎的白纱，下意识将手腕往身后匆忙藏去。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这简直是欲盖弥彰，低着头后悔不已。

“可阿拂不但没有吃掉孤，反而救了孤。莫非阿拂是上天给孤的恩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