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一晃，撑住桌子，像是突然丧失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滑坐在地。

手掌盖住脸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盈满手心，又从掌根滴落。

贺开静默地站在原地，僵硬的笑容像是粗糙的木版画，在脸上凝固、黯淡、褪色。他像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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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陆什方才还坐得端正，此时懒懒地向后倚靠在沙发上，“行。”

陆什请他进屋坐：“嗯，约的六点。”

正在这时，跑酷的小猫巫师撞倒了食盆和饭盆，猫粮和水洒了一地。

陆什简单回复，两人又聊了几句后，贺开有些憋不住了。

贺开道：“我也刚好有个饭局，在六点半，就顺路来见你一面，最近还好吗？”

陆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语气里似乎带着轻叹：“我让你这么难受么？”

贺开知道这借口太过荒谬, 掌心掩着眼睛, 狼狈地埋头更低, 改换了一个高明不到哪儿去的借口：“我就是……难受, 身体难受, 胃疼。”

「会吧。」

他越哭越喘不过气，恨不能将那些陈年痼疾从心脏剜出，即使鲜血淋漓，也好过窒息而亡。

陆什用指尖把弄着钥匙扣，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又懒懒散散地说：“会吧。”

他低不可闻地又说了一遍：“不是。”

他又想起刚才，陆什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平静的，冷漠的，不曾回头，不曾约定下次再见，轻轻的一擦肩，似乎已成永恒，并且永远不能再挽回。

现在是五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他从贺开身边擦肩而过。

门。

贺开早知道他今晚是要出门的，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心酸。

此时是晚上的饭点，陆什一副要出门的模样，换好了衣服和鞋，手指勾在钥匙扣里，略带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为什么？”

陆什下意识嘶了一声，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即使他们早已分手，并且已不会再和好，他也不想重蹈覆辙。

“嗯。”陆什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哭什么？”

“你呢？”陆什抬眸看他，“和刘先生最近怎么样？”

「会考虑结婚吗？」

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空荡荡的寂静。

他胡乱地编造：“工作上有棘手的事情。”

他露出温和笑容：“今天刚好来这边出差，想着许久没见面了，来看看你。是要出去吃饭吗？”

却听一道声音从前方响起。

他现在想起来依然难受得心脏绞疼。

他还记得上一次陆什说这句话, 在冬季的庭院。“既然我让你这么难受。”青年冷冰冰地说，“那就分手吧。”

贺开成了一个挂着假笑的木偶人：“我也很好。”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永远的出现了。

脚步声接近了, 停在他的身边。

陆什似乎是反应了两秒，才道：“……嗯？”

贺开紧咬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才勉强吞回喉口的哽咽，他捂着脸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

陆什想了想：“好。”

两个字就要了贺开的命。

他们再也不能回到过去，即使那个过去不如何美好，但那毕竟是他仅有的回忆与念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他咀嚼着犄角旮旯里的温存与甜蜜勉强度日，饮鸩止渴。

贺开心里发酸，低头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我帮你准备了，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用吧，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

“没事，我来帮你处理。你赶时间就先去吧。”贺开忍得全身筋骨与牙缝都酸楚了，“……别误了半周年的纪念日。”

贺开浑身僵住，他维持着遮住脸的姿势不动弹，像是被点穴一般成了木头人。

他强颜欢笑：“那很好，你幸福就好。你知道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幸福。”

贺开心里酸得发苦，明明疼得狠了，却还问：“你小时候跟我提过，想早些成家，因为想过平淡幸福的生活。那你和她……是不是会考虑结婚？”

他再次看了看桌上和玄关，确实没有礼物，便道：“今天你去陪她过生日，没有准备礼物吗？”

陆什在沙发坐下，膝盖轻轻挨着他的肩膀，语气也轻：“你在为工作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