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天下众生平等，再无轻蔑歧意。

他看着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修士，一如六年前，遥不可及，犹隔天堑。

他的一声呼唤而停下凝聚灵力的修士怒极反笑：“这凡人莫不是想修仙想疯了。”

下方那凡人身后，一女子静立着，眉眼好似随天地一同覆了霜，清冷若昆山巅雪。

左右不过一死。

为什么要分高低贵贱呢？

而就在众修士嘲笑的下一秒，却又听下方那凡人开口——

就那般重要？

“就比凡人尊贵了么？”

陈观禹：“各位，哪一个曾经不是凡人蝼蚁呢？”

天空之上，所有修士的身躯尽皆覆上一层冰霜，蔓延着，将他们的身躯冰封在原地。

阻止那个凡人！

彭南：“喂，蝼蚁。”

天上的修士一众修士尽皆讽笑出声。

“便是凡间帝王，也比不过一炼气杂役。”

不过如今看来，是他过于谨慎了。

目光注视着上方的修士，陈观禹缓缓闭上眼。

他想从今往后再无修士凡人高低贵贱之分。

他想父亲母亲。

几乎同一时刻，所有修士再度出手，然而这次却不是为了争夺地脉灵髓，而是灭杀下方一个凡人。

师兄的唇 她凑近覆上。气息相依，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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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到现在，你们应该向我们修士跪地叩谢。”

“彭南，这凡人在说你是蝼蚁。”

他想

原本因地脉灵髓而震颤的大地不知何时与他们一样冰霜覆盖，不再裂迸。

然而，在他们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却陡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丝毫。

毕竟修真界中不乏一些行事低调但大有来头之辈。

他想到了自己幼时与父母其乐相依，想到了自己九岁时测得灵根，想到了自己的灵根与剑骨被修士剜去，想到了自己家破人亡、死里逃生流亡街头。

众修士心神皆震。

但他不后悔。

“呵”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

有修士惊惧出声，下一秒，似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一转——

他承认今日是他鲁莽了。

想到了自己初于栖霜侧殿观望凌雪峰的惊慨，想到了自己融合虚空灵种时的痛楚，想到了迄今半年游历以来看到的人间百态。

若有来生，他想要——

此话一出，众修士无不嗤笑，不过这次的对象却是彭南。

“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

陈观禹笑出了声。

即便不知缘由，但莫名地，心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

“哈哈哈哈，彭南，你竟被一凡人折辱了。”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为什么

什么修士，什么凡人。

“若不是屠杀太多凡人会沾染业力，早在很久以前，你们便没命了。”

彭南面色极其难看。

灵根，修士——

明明大家生来都是一样的。

嘲笑声骤止。

浩荡长风吹拂，九霄云开，一线至澄碧空如洗，有无量明光细若金线垂落。

陈观禹：“修士就能随意屠戮凡人，肆意破坏城池了么？”

陈观禹却笑了。

陈观禹却是出奇地平静了。

创造一个众生平等的世界。

他想活下去。

天地灵气忽滞。

他想报仇。

他还以为真是剑山哪个修士的徒弟。

为什么又要看不起凡人呢？

“你也以为从前的自己是蝼蚁么？”

迫人的寒意弥漫着，天空中，绒雪飘零，整片天地皆覆上一层雪色。

明明他最想要的，不过是最开始的一间房屋、三个人罢了。

“我告诉你——”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

数不清的金线汇入陈观禹体内。

视线扫过其他修士，眼中无不浮现出惊恐——

陈观禹垂于身下的手顿时紧握。

事到如今已成定局。

他想回家。

“凡人，不过蝼蚁。”

陈观禹：“可未测得灵根前，修士不也是凡人么？”

“既为修士，当尊于一切，凌驾虚空，执掌乾坤。”

便是修士，难道不也是从凡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