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见一双乌黑的鹿皮靴，皮革包裹住修长的小腿，往上是鸭卵青的锦衣与一截精瘦腰身，腰畔悬着一串雕琢古朴的银铃。

那声音不从前厅来，也不从后山来。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父亲沉默片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些事你别管。”

空气中有振动的笑声。

母亲掰掉他紧抓不放的手，将他推出了转瞬间火光冲天而起的山庄。

他扒住石拱门，不愿临阵脱逃。他看见父亲仗剑而立的伟岸背影，血光在身前绽开。

他仍呆呆立着，不知是什么情况。母亲率先反应过来，将他猛地往院门一推：“快走！”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相信，庄里庄外的叔伯弟子都发自内心地尊重父亲并报以忠诚。

鹿皮靴踩着极愉悦的步伐，银铃欢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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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奔走逃命的仆从，也没有忠心护主的门人，巡防与护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困住了庄里最重要的三个人——家主、主母与他们年纪尚小的儿子。

缤纷的焰火在山林间亮成一片，火星仿佛炸出了某个涵义深藏的符号，他听见山庄里响起兵刃相击的声音。

不！

父亲冲进拱门，浑身挂彩：“快走！”

母亲固然聪慧敏锐，但人至察则无徒，唯有父亲的这份糊涂与淳厚，才具有凝聚归壹庄数百号人的号召力。

他下意识伸手一抓，鸭卵青的锦衣青年像一个幻觉从他手下溜走，翩跹飞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鹿皮靴跪在那人腿侧，锦衣青年抬手揽着那人脖颈，上身直立居高临下又含情脉脉，逗笑似地亲昵说着话。

第一树红樱缀满树梢的那天，灼眼的光亮遮蔽了天上太阳。

他在自己的痛呼声中掉进野花烂漫的草地里。

母亲的眼神坚定而决绝，如她一贯的果敢决断。她是一个太聪慧的女人，并且太善良，总能为彼此决定一条最好的路，从不把选择权留给对方。

“什么意思？”

火光与厮杀消褪散尽，蝴蝶从他眼前飞过。

一阵清越的铃声。

“某些人把王随渠提拔得太高，夺了巡防权。”

不！！！！

想要成为父亲这样的人，他暗暗立下目标。

徐风安静地送来花香。

他假装专心致志擦剑，一边心中腹诽，父亲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有时候母亲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他木讷不知如何反驳，却总是很坚定地闭上耳朵。

快走！

漫山火树银花绚烂眯眼，他在后院看得呆住，不知是什么节日庆典。母亲在身旁仰着头，一脸严肃：“是焰火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