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回来了？你的糖糕已经包好了，那边就是。”

许是今日发生意外之事太多，秦九叶的脚步格外沉重，回到丁翁村时天色已经半黑了。

他太会讨好人了，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人生不出一丁点的别扭来。

那是鲜血凝结之后的颜色。

秦九叶心中一阵莫名颤动，她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绪，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继续生气。

她没来得及放下那些铜板，因为下一刻，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城门就要关闭，宵禁就要开始了。

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黑底白字的店铺招牌，心中一阵发空。

李樵拎起那包糖糕，对那伙计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

翻起的袖口间，半截沾了血的帕子露了出来，很快又被塞了回去。

秦九叶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手指头尖都颤抖起来。

她身后，李樵将那只一直拎着糖糕的手放了下来，背在身后的左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他背着一只手站在她身后，依稀还是先前那副乖顺的样子，只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店铺伙计一边忙着将那些白胖的糖糕分开来，一边回头笑着道。

先前一口一个秦掌柜，如今自己就把称呼换回来了。

她叹口气，从门框上摸出半截锈了的铁片，顺着门缝伸进去后左右拨弄了一番，那门栓便应声落下。

黄昏的光线将他整个人包裹出一道轮廓，他的眉眼身形就像糖渍过的甜柿子一样融化在那片橙红色中。

秦九叶眯起眼仔细一看，那书封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花墟集。

她低下头，然后绕开他，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你先前买东西剩下的。”

天色越来越暗，西葑门附近入城出城的行人脚步匆匆。

果然居里亮着光，柴门却闭得紧紧的。

于是她依旧不看他，只飞快将符引从守城士兵手中接过，背好自己的药篓、气哼哼地走出城去。

“哦。”

秦九叶张了张嘴。

他指了指那份包好的糖糕。

那是两个月前她去城里买米的时候，那叫什么许秋迟的纨绔给她的书。

“你、你竟敢用我的银子解你的馋嘴？！”

守城的士兵将视线转向下一名出城的行人身上，少年早已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跟着女子瘦小的背影、迎着黄昏走出了西葑门。

此时若有人仔细去瞧，便会发现那只手的指间染着一片暗红色。

秦九叶一步步向着城门走去，她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少年就背着背篓一言不发地跟着。

“等得有些闷，就去附近转了转，差点耽搁了。”

“我给过钱了，你还要再给一遍吗？”

“我不吃，这些是给你的。你今日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他伸出右手，轻轻将她颤抖的指尖拢在了掌心，那双柔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是哀求又似是在同她打趣，“阿姊从我的工钱里扣吧，就当是我请你吃的，好不好？”

“老板，帮我称三两……”

金宝扭了扭身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装模作样地翻着书。

最后一笼糖糕刚刚蒸好，手脚麻利的伙计提起蒸笼，一股甜香便随着热气飘散在空气中。

进了院子，她直奔亮着光的东房而去，李樵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她把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归咎于胃里空空，于是破天荒将方才买货剩下的铜板掏出几枚，走到那铺子柜台前。

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过了一会才又恢复了流动。

最近城中确实有些不太平，往日这城门处查验符引的士兵大都睁只眼、闭只眼，许多经常进出的熟面孔都不会多加询问，如今不仅入城时挨个查验，出城时竟也要再查一道，若是再迟一些，恐怕还真要耽搁在城里了。

身后有熟悉的温热气息，秦九叶慢慢转过头去，便看到李樵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送上门的生意

“你哪来的钱买糖糕？”

“看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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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爱看闲书，更不爱看一个纨绔给的书。果然居里除了医书没别的书，这本“漏网之鱼”先前没有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却原来是被金宝捡走了。

秦九叶舔了舔嘴唇，将手心里握得出汗的铜板递了过去。

“你一个月才几个工钱？怕是都不够我扣的……”

屋内灶台上奢侈地点着一盏油灯，金宝就翘着脚倚在米缸前，手里捧着本册子一副挑灯苦读、闲人勿扰的模样。

“你去哪了？”

排队等了一会，终于到了城门处，秦九叶这才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