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轻松愉悦的声音在石桥对岸的马车中响起。

终于走出最后这段水路，那影子缓缓靠近岸边、浮出水面来。

下一刻，红衣自树上翻身而下，一个起落间、已然欺近到那黑衣身后。

黑衣女子一个灵巧的闪步退开来，面巾下发出一阵冷笑。

那黑影顿住，并没有立刻转过身来，开口时竟发出的是女子的声音。

红衣女子抱刀立在桥头那株老桑树的枝干上，衣摆因夜风而微微飘动，像是一卷在夜风中展开的战旗。

“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我家少爷好心要帮你，你又何必在这恶言恶语？”

“方才那听风堂里动静不小。督护若是放心不下秦姑娘他们，便去听风堂看一眼吧。”

“我便是再不济，也轮不到你一个被人嫌弃的臭丫头来奚落。再来招惹我，我便反手在你这张小脸上扎几个眼出来，看你以后还如何伺候你家少爷。”

城南城北交接处的一条安静细流中，一道影子安静破开水面而过，快得连河边新长的细草都没有被扰动，若不细瞧只怕会以为不过是一尾浮上水面透气的河鱼。

桥上一身黑衣的女子笑起来，笑过后声音更冷。

“我不养狗，只养鸭子。”

石桥前再次安静下来，邱陵站在原处，许久转头望向不远处守器街的方向。

桥面上的人没说话，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中情绪却十分可怕。

黑衣女子眼珠微转，屏息环视四周。

但她此刻不能再耽搁了。黑衣女子收敛情绪，抬脚便向前而去，似乎全然未把姜辛儿放在眼中。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黑影转瞬间已踏上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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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好的编号散成四五个小队，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夜路难行，我家少爷请姑娘搭车。”

子时一过，九皋城渐渐起了风。

江湖之中，真正有本事且狠心之人是不会在口舌上浪费时间的。他们会选择直接出手，让对方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过了这座桥便是北城。而今夜的北城，注定不会有人注意到一道从水里钻出来的影子的。

“你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若非少爷让我请你，我早就一刀砍翻你、再将你拖走了。”

冷不丁，一道有些冷傲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你敢！你我都是一处出来的，若让庄主知道了，你以为邱家就能护你到底吗？何况你算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哪个主子愿意为了一条狗开罪庄主……”

陆子参走在最后，临行前实在没忍住、回头多嘴道。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片刻，不一会又隐入阴云之下，连带着整座城都跟着明暗变幻起来。

影子一步步走出河水，迅速脱下那件水靠放入背囊中，随后匆匆奔上那座岸边的石桥，石桥桥拱处挤着两个斑驳的小字，隐约是“了无”二字。

这道理姜辛儿从前是不懂的。若是以往有人这样用言语激她，她便会怒气上头、提刀而上、不战个你死我活决不罢休。

那马车停在一片烟柳月色之下，车帘伴着一阵打扇的声响一开一合，随风带来一阵暖香。

他站在那里观望了很久，直到那院子彻底恢复了安静、灯火也熄了，这才调转脚步、上马离开。

“你来看我热闹？”

白日里鱼龙混杂的听风堂后街眼下空荡荡的，黑夜中只能看见听风堂中的一点模糊的亮光，隐约有些人声传来，慢慢又归为平静。

但如今她已得了“高人”指点，能一眼看穿对方此刻的处境，只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随即缓缓开口道。

他说完这一句，似是生怕自家督护下一刻会开口斥责、为他今夜行径再记上一笔，连忙夹紧马肚、飞速离开了石桥。

“我家管事说，你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我先前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果真如此。”

影子的动作很慢，河水化作水珠从其身上那件特质的鱼皮水靠上滑落，几乎没有声响。

这石桥又短又窄，一眼便能望尽每一个角落。

“我既然留下她，就会护着她。她在我身旁一日，便是你那庄主亲自来要人，我也是不能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