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樵终于抬起头来。

他自认为最是会看人眼色，可此时此刻，他竟不敢判断她说的是醉话还是真心话。

他的神色，只觉得皮肤有接触的地方带着烫人的温度。

“阿姊可否起身来？有些沉。”

秦九叶当然并不沉，但她似乎确实有些晕头转向，又似乎就是故意不想爬起来，徒劳地蹬了几下腿后便停住了，随后凑近了他的脸，一道酒与薄荷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落在他耳边。

李樵转了转眼珠，终于开口道。

他应该只懂得杀人的招式才对。

“你这是怎地了？莫非当真是我那解药配得生猛了些，你这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终于发泄完了，像一只蜗牛一样缓缓从他身上爬下来、又坐回了地上。

他想回应她些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

“哼。”她的声音透着几分了然，像是拿捏住了对方的什么把柄一般，“还说旁人醉了，明明是你自己醉了，站都站不稳了。”

惩罚？什么惩罚？

女子终于有些意识到了他的异样，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随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刀鞘，凑近了看起来。

她话音落地，对方仍闷不吭声，只有些凌乱的呼吸声不断传来。

而此刻她若是转过头去，便能看到那把生了锈的刀就横在她颈后半指远的地方，刀身没有从鞘中露出来，刀锋的方向朝外、刀背的方向向里，牢牢撑在她身后，将她同那块生了青苔的石墩子隔开来。

几乎是下一刻，那少年便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末了捂着胸口跪坐在一旁，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惩罚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本是家常便饭才对。可眼下这一种，他可从未见过。

“这刀先前不是还在墙根立着吗？怎么就到你手里了？哦，这是你的刀，不是老唐那把砍柴的刀。不过这么一看，倒也没什么两样……”

“你别不服，这是罚你、罚你昨天夜不归宿，还去私会姑娘……”她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转而发起了牢骚，“欸，现在想想，自从捡了你，我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不舒心……”

这一回，她再没有移开视线，自始至终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少年依旧沉默着，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陷入一种求而不得后的迷思。

“这是惩罚，你得受着。”

少年的侧脸半隐在阴影之中，秦九叶盯着看了许久也没看明白对方的神色，半晌过后突然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为何会被扑倒在地？他的刀为何没有出鞘？又为何要护在她的身后？他实在不熟悉这样的招式，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从未习得过这样的招式、此刻却能无师自通地使出来。

秦九叶转过头去，黑亮的眼睛深处有不加掩饰的困惑。

秦九叶说完，整个人便伏在他身上偷笑。

女子的脸上落着听风堂今晚八分的月辉，剩下的两分在她身后的屋瓦和池水间流转，明明是最柔和的光影，却将她的眉眼轮廓勾勒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这样千疮百孔的身底子，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在江湖上混了。不如跟了我，继续在果然居做事，工钱好商量。”

许是见他沉默，秦九叶又低声念叨起来。

李樵一动不动地仰面倒在地上，他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了，整个人都被她的声音、气味、温度所包围，无从反抗、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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