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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夫人永远不可能回来了。这世间也再无那样的人。

一朵纸花

风暴肆虐过后的湖面泛着一片青灰色,大船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浪痕,湖水久久不能平息。

邱家的两位少爷,大少爷肖父、二少爷肖母。许秋迟自幼养在母亲身边,就连姓也随了母家,眉眼有七八分夫人的神韵,对人心人情的敏锐也继承了五六分,可唯独那一两分的卑鄙不知从何而来,生生将夫人的影子破坏殆尽,每每现出原形的那一刻总教她恨得牙痒痒。

不论是那偏爱红尾鲤鱼的夫人,还是喜着红衣的佩刀女子。

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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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面前的人显然并不想领情,兀自起身走到一旁,望着船身两侧飞驰而过的大小船只低声道。

鱼儿殷红色的鱼尾划过水面,转眼沉入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个泡泡,再凭着一身本领潜游四海、逍遥自在。

“落砂门的船应当已经先行一步,你只能借一借这东风了。赶不赶得上便看你的运气了。”

风向从横风慢慢转为逆风,空气中开始隐隐能够闻到上风口处飘来的烟气,而上风口处正是九皋城所在的方向。

许久,柳裁梧终于缓缓垂下头去。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袖中那双铁掌卑微敛起,声音中有种撕心裂肺后的麻木。

片刻,女子终于垂着头从狭窄矮小的茶案后站起身来,她一步步走到哪男子面前、双掌交叠置于额间,缓缓叩拜下去。

“可是……”

东方天际越来越亮,将这两看生厌、却又不得不同船的一双男女轮廓勾勒出几分萧索的意味。

柳裁梧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柳裁梧多谢二少爷成全,他日必舍命相报。”

也是他的境遇。

许秋迟缓缓坐回茶案后那最熟悉的位置,却再没有了饮茶的心思。

他话音还未落地,那抹绿色身影已不在船上。

从前他常常会想,如果母亲没有救起过她,那野心勃勃的朱覆雪便不会追去居巢,黑月求助的信报便不会被莫名截杀,那一战或许不会如此惨烈,母亲也不会染病而死。

“撑船而已,从前跟着母亲玩闹的时候也不是没学过。况且眼下正好起东南风,顺风而行,去到码头也不用多费力气。”

“你若恨我,杀了我便是。我不会反抗,也不会怨你。只是不要再提起夫人了。她向来喜静,不要扰了她的耳朵。”

但被困在邱府的这些年,从某一日开始,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那样怨恨眼前这个女子了。

半晌,许秋迟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往日里的慵懒闲散。

他确实恨过她。

“游鱼困于池湖,万物困于天地。若我母亲活着仍要困在这样的生活里,老天收了她的命,或许只是怜悯她,不忍她再回到那个囚笼中去罢了。我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才能与你相处到今日的。”

柳裁梧那双干涸已久的眼睛深处渐渐变得湿润,像是涨了水的池塘。

一把腰扇,只是一把腰扇而已。但那是夫人留下的腰扇。

这便是这江湖如今的境遇。

天色即将大亮,东南方向最后一颗星隐入即将到来的白昼中,再难寻踪迹。

毁掉一个人往往也并不需要多少筹谋,命运只需轻轻勾动手指,那向往自由的鱼儿便会不自知地游入困境,在泥泞中挣扎至死。

这是夫人走后,她第一次向那院子里的人行此大礼。

舢板的船头从朝东北转向朝西南后不久,秦九叶便觉察出不对劲了。

江河暗涌,疲于争流。星汉迢渺,困于天际。

待船身彻底琼壶岛四周那团雨雾中穿出后,船上的四个人不由自主地欠起身

薄而纤弱的扇骨,绢丝斑驳的扇面,脆弱却又异常坚固地维系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结。

如今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各退一步,放过彼此如何?”他边说边轻轻合上眼,不再去看柳裁梧面上神色,“我去寻我的辛儿,你去找你的雪儿。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若老天眷顾,咱们或许都能得偿所愿呢?”

然而赤梢鲤鱼齑瓮可以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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