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槐——”

小封槐回答他：“腿疼……哥哥。”

……

“我想回家，你背我回去吧。”

只是走到他面前，走到这巨大的、拼凑的怪物面前，宽厚的手轻轻按在封槐“身上”，轻微的颤抖和人的热度，穿过纷乱的记忆，仍然很明显。

于是这只巨大的“怪物”也跟着颤抖起来。

“哥哥？”他如梦似幻地呢喃，呆在了原地。

不是封槐需要他，而是他封无为离不了对方。

封无为说：“后面要仰赖尸魇之主的保护了。”

巨大的怪物呆呆发出“啊”的声音。

封无为那股气已经全消了，只默默记了一笔，迟早收拾这不知轻重的小孩一顿。

封槐先是有点僵硬，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贴在封无为尚且单薄、却散发着热度的颈背，他的呼吸逐渐安静下来。

“做什么？”

封槐怪物的身体里一下子长出了血肉，明明才分别半日……他就尝到了想念的滋味。

“喊我做什么。”

他仰头看着这个黑色的巨型怪物，难得说这样长一点话，说得如此顺畅，像是想了许久。

对方的声音已经带着警告：“封槐！”

那是……封无为。

封槐被迫停下来，他面前围绕着数把飞悬的长剑。

封槐看着对方，他想了许多故作轻松的话，最后说出口的却还是只有一句狼狈的：“不要看我……哥哥。”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眼泪和颤抖，是真实的。

封无为没有为他的不告而别和小计谋发怒，也没有提及他的不信任。

他想到封槐初回来时，化作的小狗，现在就像是大狗，将主人或者玩伴，团在柔软的腹部。

“哭什么？”封无为过了会，蹦出三个硬邦邦冷冰冰的字。

他回过头，封无为已站在他不远处，沉沉地看着他，似怒似气，一如当年他们在悬崖边的对视。

只要含着那个名字在嘴里，只要在心里想着那道声音，他就可以在混乱纷杂的世界活下去。

好像是真正的、不是他记忆里的封无为。

他的名字宛如惊雷般在身后炸开，熟悉的声音带着冷冽的惊怒和恐惧。

他想了一会，笨拙地挪动，张开柔软的黑色躯体，将封无为整个儿裹进去，裹到身体里去。

突然打通心窍的瞬间。

他很喜欢封无为念自己的名字。

封槐从他的幻梦中骤然清醒，他转过身，在黑暗中，遥遥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远处，手中拿着他仓促落下的那件外袍。

下一秒却骤然反应过来，想起自己现在可怖而狼狈的模样，立刻挪动着往前方的黑暗里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后面的声音。

“封槐！”

他呼出一口气，将封槐单手抓起来，丢到背上，沉甸甸抓着对方两条腿，开始往家里走。

他仓惶地喘气，心里既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又惶惶不安地想，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说话，只是反复地喊封无为，闭着眼睛，唇角带着轻微的弧度——

他说：“我无情道破，灵力渐散。这两百年，在此界树了不少仇敌，若仍留在修真界，恐怕活不到重修得道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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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尝过的那碗又寡淡又咸涩的面。

封无为疑问地抬了下眼：“嗯？”

他就还记得，自己是——

是了，他独自前来，不全是“为对方”，更多是为己，他不要封无为看见他这副非人的样子，他狼狈的样子，不要对方怕他惧他厌他。

……

封槐笑起来，只听见封无为声音忽近忽远，喊着他的名字。

“哥哥。”

“封槐。”

封槐有些茫然。

他没有办法思考，脑子里刀割一般，被千刀万剐成无数个为他吞噬的人，但躲在最里面的那个他自己，却固执不肯放弃。

就在封无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封槐忽然轻轻地喊了他：“哥哥。”

封无为笑了一声，闷闷传出来。

他心脏怦然跳动了一下！

封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裹了他一会。

“哥哥。”

封无为什么也没说。

如此，封槐便不可能再丢下他。

封无为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重重的、沉沉的，酸软的。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