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她没有挣脱母亲的手，只是顺从地，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车。

迈巴赫行驶在前往半山的蜿蜒公路上，车厢内的静谧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耳鸣。隔音玻璃将外界的车流声过滤成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张靖辞再次打断她。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而从容。

张靖辞已经擦完了眼镜，重新戴好。金丝镜框泛着冷光，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正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西裤布料。

那种毁灭性的羞耻感，比张靖辞的威胁更让她恐惧。

“至于小妹……”

梁婉君的手指紧紧扣着星池的手背，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陷进女儿的皮肤里。她侧过身，目光急切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搜寻，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可以反驳张靖辞的破绽。

他抬起眼，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向梁婉君，也扫过她身边那个低着头的女孩。

“跟妈妈上车。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她嘴唇动了动，抬起眼。

等她亲手斩断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大哥没逼我。”

星池呼吸一滞。那些画面——画室狼藉的地面，他胸口的抓痕，她自己如着魔般的迎合——瞬间涌上来，将那点坦白的冲动冲刷干净。如果说了，不仅救不了张经典，连她自己……也会变成这个家里的耻辱。

星池被母亲温热的手掌握着，指尖却一片冰凉。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已经坐进车里、正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静静看着外面的男人。

那种节奏，从容，散漫，像是一道无声的紧箍咒。

sayit(说啊。)

“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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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宽敞而寂静，弥漫着高级皮革和雪茄混合的、独属于张靖辞的气息。

“妈妈。”

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小女儿，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她拉起星池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低声说：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星池能感觉到母亲掌心的温度，那股熟悉的、玉兰混樟脑的暖意，曾经是她蜷缩的窝。只要现在开口，只要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说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囡囡？”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你说话。告诉妈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大哥说你有自己的选择……是什么选择？是不是他逼你的？”

也许，真的可以结束？

哪个家？

“妈。”

目光越过母亲焦虑的脸，撞上对面投来的视线。

母亲会怎么看她？父亲会怎么看她？

回家？

是那个有着妈妈温暖怀抱和唠叨关怀的半山别墅，还是……西贡那座面朝大海、冰冷华丽、却让她心甘情愿踏入并试图在其中攫取权力的囚笼？

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不存在，却让星池的心猛地一紧。

梁婉君愣住了，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看向女儿。

“阿辞，你跟妈说实话。你和经典……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非要闹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还有囡囡，她为什么会在你公司？她这段时间到底……”

“是我自己想去公司的。

“有些事，您不知道比较好。”

星池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星池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膝盖上交迭的双手。

梁婉君坐在中间，一手紧紧握着星池的手，另一只手则有些无措地放在膝头。她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大儿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