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傅明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夫人，”她抬起头，认真道，“学生必不负所望。”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从前不懂这话，如今好像懂了。”

“我认为皇姑母那般人物，我就该学她，”赵念祯的声音低低的，“她登基前，也成过婚，那人和她也是青梅竹马，后来的故事你应该知道。”

“别担心，”赵念祯回过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我不是那等想不开的人，他要走，便让他走，我在京城，该骑马骑马，该射箭射箭，日子照样过，我已经想通了。”

孟夫人望着她，眼底露出极淡的笑意：“我不需你不负我所望，只需你不负自己。你且记住：女子入仕，不是求人施舍，是凭本事挣来的，你有多少本事，便能走多远的路。”

马车驶入齐王府时，暮色已四合。傅明月陪赵念祯进了府门，又陪她在园子里走了两圈，看她神色如常地与丫鬟们说笑，这才告辞离去。

回府的路上，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城门口那一幕。

“明月我知道了，”赵念祯打断她，“他不仅不喜欢，还怕连累我，是替我想了千般万般，都怪我一直把喜欢强加在他身上。”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意。

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吹起城楼上那面大旗，猎猎作响。

这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孟夫人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她心头一紧，想到今日沉怀壁要出发，当即吩咐车夫往城门去。

傅明月听过那段往事。先帝还是公主时，与这位世家公子成婚，夫妻情深，膝下育有一女，可惜天不假年，那人早早就去了。

道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渐行渐远，最前头那匹黑马上的玄色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天地相接处。

傅明月握住她的手：“郡主。”

马车驶回城中，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赵念祯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人来人往。

那匹黑马越来越远，那个玄色身影越来越模糊，赵念祯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城门的树。

城门外，官道向北方延伸，没入灰蒙蒙的天际。

“好了，”她说，“送也送过了，该回去了。”

傅明月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城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穿石榴红披风，正是赵念祯。

“傅姑娘，”小厮气喘吁吁，“郡主不在府里，在外面怎么找也找不到，王爷说您知道郡主在哪里，找到她记得劝她回府。”

傅明月心头一酸，握紧她的手。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已经全黑了。傅明月下了车，正

赵念祯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明月，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从未心悦过我？若有一点点喜欢，怎么会走得这样干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就这么狠心。”

赵念祯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明月，你来了。”

字迹秀逸，正是孟夫人亲笔。

“皇姑母曾与我说，”赵念祯望着窗外，“人这一生，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已是莫大的福气，至于能不能相守，那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应该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自入孟夫人门下，所授者不止经义时策，更有为官之道、处世之理。

她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雪的样子。

“他没有回头，”赵念祯又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头到尾，一次也没有。”

马车穿过热闹的长街，穿过稀疏的巷陌，终于望见城门的轮廓。

傅明月沉默着，只是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那只手凉得像冰，却在微微发抖。

傅明月辞别孟夫人，正要登车回府，忽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巷口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他走了。”赵念祯轻声道。

先帝守寡叁年，后来在朝臣拥立下登基，至今未再立后。

傅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良久，赵念祯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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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步态稳稳地往马车走去。

上写着两行字：“刑律者，国之重器，不可不慎。然律为死物，人为活物，执律者当知权变。”

那日授课结束时，已是申时叁刻，太阳还没落下。

傅明月跟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