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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哈口气,是白的。

以前一日卖三百炊饼,如今一半也做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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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没火没炭的屋里睡一晚上,脑门冻得发疼,马子里的尿都成了冰坨。

她又往嘴里塞了几块巧克力,拿起铺在被褥上的靛青夹袄,忍着冰凉套上,再穿一件夹了麻絮的褙子。

加上如今暴涨五十倍的炭价,炊饼生意做不下去。

黄樱都习惯了。

院门南边两间厢房是戚磨家的,戚是姓,磨家是指他们家是开磨坊的。

巧克力就是这样拿出来的。

谁承想冬日娘儿俩先后病了,买药治病又花去不少。

黄樱鼓了半天劲儿,还是没勇气钻出被窝。

刚死了女儿。

她刚穿来那日饿得发晕,满脑子食物,想念家里小货行的粮食,然后就发现,家里货行出现在自己脑海中了。

她叹了口气。

南边屋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压抑得很。

北宋自然不可能有巧克力。

她起身,将床上被褥压紧,摸摸几个小孩的额头,都冻得冰冰凉凉的。

北宋嫁女重嫁妆,不然要被人看不起,去岁嫁大姐儿掏空了家底,还贷了钱,年底好容易才还清。

隔壁屋响起爹起身的动静,轻手轻脚的。

昨儿她已经感觉手脚有力,能下地了,黄娘子不许。

他们四家合租才租得起这间宅子。每家就租两三间厢房。

没能出屋。

裤上套皂色虔布裙儿,用娘替允哥儿改旧衣剩下的布条将裤脚缠紧,防风。

她轻手轻脚走出门,寒风迎面往领子里钻,透心凉,她缩了缩脖子,真要冻死了。

东京房价动辄几百上千数十万贯,普通人买不起。

戚娘子日日哭。

这样一身,好看是丝毫谈不上的,不冻死便好。

黄父和黄娘子都是勤劳能干的人,一个做木活,一个卖炊饼,日日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家里攒了些家底,这才能在麦稍巷赁下这两间屋子。

那是戚娘子。

说起来也是一番奇事。

这几日买不起粮,买不起炭,一天两顿清可见底的粟米汤,几个小娃娃都是饿着肚子睡的。

鞋是去岁苏玉娘新纳的,鞋面细细密密纳了好几层,鞋内填了麻絮,鞋底更是“千层底”,还有爹钉的皮底。

黄樱倒是趁没人往嘴里塞了几次巧克力,勉强填了肚子。

一岁的真哥儿失去了怀抱,有些不安,黄樱忙摸着他瘦小的背轻轻拍了拍。

今儿说什么她得去厨房瞧瞧。

这是在外城,要是内城里面靠近大内,房租更是翻了好几倍。

一则原主病了大半月,虚得很,下不了床;二则爹娘怕着了凉,不答应。

仓库里的物品随她的想法移动。

他们家的磨坊入不敷出,前些日子偷引汴河水被官府发现,罚没了磨坊和驴子,打了八十大板,戚磨家去了半条命。

他们家小娘子又得了痢疾,没熬过来,前儿夜里去了。

娘自两月前摔了一跤,断了腿,至今也没好利索。

黄樱半夜听见隔壁爹娘的叹气声。

这间位于麦稍巷的宅子并不是他们家自个儿的。事实上,东京城里的房子大都捏在寺庙、富豪、官府手中,老百姓大部分都租房住。

这种遇灾的日子,找爹做木活的也少。

这栋背街巷的一进宅子,类似小四合院,面积不大,位于朱雀门外御街东边第三条横街,离国子监、太学不远,月租七贯钱,住了四户人家。

这还是因着宅子在最里边,不临街,才最便宜。像正面临着街的,一栋宅子月租十几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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