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薇只好开口。“麻烦你让一让。”

女人正从银壶中斟酒。

哐当一声巨响，书房的窗户应声碎裂，碎片四处迸溅。

“啊——”

婚礼前一天，阿诺薇帮园丁们搬运玫瑰，偶然经过女人的书房，余光瞥见女人正在书桌前独酌。

工人们日复一日，投身于汗水淋漓的劳作，供养着她们高高在上的主人。

“如果一个人，在某天晚上，要我留下来照顾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事！”

女人的尖叫还未落下，阿诺薇已经踩着书桌，一把掀翻了她手里的酒杯。

黎媛一脸诚恳，牢牢握住阿诺薇的手。

双唇轻启又合拢，神听见自己微不足道的叹息。

阿诺薇并不理会。

林渊宁来监工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在神明身上停留。

——阿诺薇用手肘撞碎玻璃，越过灌木丛，从花园翻窗而入。

黎媛眉头紧皱，捏着自己的下巴，在沙发跟前，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珠如何渗出，如何从她心脏上滴落，汇成一条孤独又渺小的河流。

“总之，不管是哪种可能性，她现在一定都非常难受，非常痛苦，等待着你去拯救，你必须把她追回来！！”

婚礼的日期一天天逼近，整个庄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准备，黎媛则兴奋地筹划着下一次潜入。

原本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黎媛，听到这句话，立刻冲到沙发跟前，两眼锃亮地放光。

……一条绝不应该存在的河流。

神从女人脸上移开视线。“麻烦你，再让一让。”

阿诺薇的喉咙莫名发痒。

她必须说些什么。她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对视下去。

“也没有那么夸张……”

这一次，女人没有拉住她的衣角，也没有再开口挽留，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她被你拒绝之后，非常伤心，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就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阿诺薇等了好一会儿，女人依然专注于手里的纸笔，未曾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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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媛根本听不见她的反驳，只是兀自热血。“阿诺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坚定地支持你，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夕阳的光线，恰巧照向那只酒壶，繁复的七芒星纹熠熠生辉。

银酒杯跌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向远处。

光束透过窗户，照亮许多飞舞的尘埃。女人的眼睛也陷在光里，温暖而透亮。

“第二，她和别人结婚，完全是家族压力所迫，其实她心理真正爱着的人，一直都是你……”

像许多微细的无形的针，一根接一根，争先恐后地扎穿她的血肉。

“我们可以从厨房的后门潜进去，先混入侍者的队伍，认真工作一段时间，等婚礼进行到宣誓那一步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肯定都在仪式上，我们就趁这个时候……”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阿诺薇打断了她的战术安排。

郁热的午后，阿诺薇把一箱苹果扛进仓库，女人正站在两排货架之间，专心清点货物，堵住了唯一的通道。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套侍者的制服，又在管家厨师们身边软磨硬泡，问清了婚礼的全部流程，制定了极其精细的计划。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林渊宁说。

“嘶，这个情况嘛，确实有一点复杂……”

她试着专注工作，将成打的玫瑰装进木箱，忽然，一道亮光刺入视野——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有问题要向我请教！你快说！”

沉闷地延续下去。

黎媛俯下身，手背贴住她的额头。“你没事吧？你的脑袋是榆树做的吗？那她当然是喜欢你，想跟你深入接触啊！”

可是为什么……神的胸口会感觉到刺痛。

时间没有因此停止流淌。

不等她思忖得十分仔细，身体已经先行动起来。

女人似乎到此刻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优雅一笑，退向一旁。

阿诺薇抬起手臂，把箱子放到货架顶部，转身却发现女人靠在木架上，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她。

神的脸色并不好看。“可是，我没有答应她，她马上就说，她要跟别人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抱歉。”

很可惜，神也不知道，她应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