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神如夸父也难追到，更何况是她这样的普通人。甚至，她还没有普通人那样的富裕。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一边咒骂，一边抡起一根粗壮的擀面杖，狠命地砸在那孩子的背上。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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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看着小草，看着那件熟悉的靛青色旧短打，看着那双即便被棍子抽打也没松开他的手，流干泪的眼睛又有些发酸，“婶子，我想我娘了，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读书了，但小浩，她的孩子，她势必要付出一切，尽全力保护他托举他。

“老师，他能行，他在家天天晚上就着油灯看书，”小草急切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全是卑微的哀求，“求您给个机会，让他考考看。”

只见不远处的馒头摊前，一个浑身泥泞、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孩子，正死死地抱着一个沾满泥水的白馒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屋里的灯泡极小，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勉强照亮了那张缺了角的漆木桌。

是那个以前在大院里调皮捣蛋，爱吃鸡蛋饼，被喜凤捧在心尖尖上的大龙。

集市的暗巷里，夕阳洒下最后一点惨淡的光。

那股熟悉的体温，让怀里正剧烈挣扎的大龙瞬间僵住了。

明明只是个农村人，却敢带着一老一小，抛下田地进城谋生，明明手无分文，却为了孩子，敢奔向县城里最好的中学。

那根沉重的擀面杖重重地砸在小草的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田小草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天灵盖。

大龙想娘了。

“别打了……别打了……”孩子发出一阵阵呜咽，凄厉得如同野兽幼崽般无助。

哪怕低着头也不怕，哪怕赔笑脸也不怕。

小草猛地转头，准备帮忙抓贼，可当她看清来人时，她的瞳孔瞬间紧缩。

“抓贼啊！有人抢馒头啦！”

田小草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大龙。

“大龙……是婶子，婶子带你回家。”

她没能答应。

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为人父，哪里会不知道做父母的心情，只是，“择校费和书本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负担得起吗？”

一种从心底翻涌而上的愧疚，像是一把锯子，割裂着她的灵魂。

“打死你个小畜生！没人管的野种！敢上老子这儿来抢东西！”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喧嚣。

小草眼泪终于决堤，她不断地抡起拳头痛打自己，“都怪妈没本事，都坏妈太贪心……”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冲进人群，瘦弱的身躯像是一道闪电，死死地扑在了大龙身上。

冷淡，“田小草同志，你儿子小浩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以前在乡下成绩好，但他也缺了将近半学期的课。城里的进度快，教材也不一样。如果想在我们学校就读，必须参加入学考试。要是跟不上，只能留级。”

两千的择校费，对于刚找到十元租金一月的房子、刚找到二十元工资一月的她来说，像是一个遥远的太阳。

走出校门时，小草觉得脚下的路像是棉花做的。

县城边缘的出租屋蜷缩在一条幽深巷子的尽头，墙皮剥落，露出发黄的内里，像是一道道结了痂的陈年伤口。

“大伯，别打了……我给钱，我双倍给钱！”小草颤抖着从兜里掏出几张揉皱的毛票，递到了摊主面前。

她只能将大龙搂紧在怀里，轻拍安抚，“别怕，婶子以后就是你娘。”

小草眸色黯了几分，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喜凤去了哪儿，她也不知道。

即使大汉下死手捶打，他依旧不肯松开手里那个馒头，反而拼命往嘴里塞。

“嘭！”

她想起小浩在昏暗的石膏板房里，蹲在板凳上写字的背影，想起他为了省钱，连个本子都舍不得买，拿着根棍子在地上练字的模样。

她没能耐答应。

小草闷哼一声，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但她没有松手，她把大龙死死护在怀里。

第 24 章

摊主接过钱，猛啐了一口，“看好你家的疯狗！下次再来偷东西，老子剁了他的手！”

人群散去。

小草抱着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鼻涕眼泪像开了闸似地往下淌。她顾不得背后的剧痛，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点点擦去大龙脸上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