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在街上乱跑，选了个秀清坊内不起眼的铺子，像前日那般，拿簪子敲开铁锁。

血腥味蔓延开来，充斥在铺堂的二楼。

郑明珠扒着窗缝，观察着外头的状况。

不过，她从前未曾想过，一个掖庭里出来的皇子，为何能杀人不眨眼。

除了身量丰润，看上去倒真与灾民一般无二。

喧闹声不断，附近驻军侍卫也迟迟没来支援。

挺狼狈的。

“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蹭上炉灰的头发炸起来，像是两只翘毛的鸭。

“你以前在掖庭，经常杀人？”郑明珠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萧姜静坐在长椅上，在一片黑暗中，用耳推断外界发生的事。

郑明珠蹙眉，旋即转身。

“…身手不错。”郑明珠拍着男人的肩膀，再次感叹。

明珠不是没见识过。

此事有蹊跷。

男人闻言弯下身子。

脚步声逐渐变近。

“有人闯入这边了，快进去！”

未果。

郑明珠三两下脱下自己绵软的外衫，丢在一旁，身上只剩下素色的中衣衫。

一个灾民样子的人横陈在地，手中攥着把短刃。漆红的血溅在墙壁上，顺着白灰向下淌。

她抬眼，见萧姜立在屏风前，整个人站在阴暗处，两袖染上血迹，不动声色地擦剑。

思绪中有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

郑明珠推攘着萧姜，自己也闪身入内。

脊背微微发凉，郑明珠下意识走上前去，想再找找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你的衣服倒是不用脱，本就是破旧的…”郑明珠端祥片刻，又抓一把炉灰，抹在男人脸上。

见到穿着绫罗的人便杀，见到珠宝食物便抢。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躲。

与虎谋皮。

吱呀响动。

正是因为从前流浪时，遇见过真正天灾下的百姓，才会觉得这些人半点不像是灾民。

她抓起一把锅坑的炉灰，尽数扑抹在洁净的中衣上，随后是脸颊、颈子，双手。最后搓揉着发髻，凌乱不堪。

再说，这人能翻出什么花来。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郑明珠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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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佝偻着走了好几条街，眼瞧着就到外坊了。

不过，她与萧姜本就是互相利用，利尽也就散了。

这处铺子北窗外是一条小巷子，零散闯入十几个蓬头垢面的灾民，这些人一边走…一边又在寻找着什么。

是铺子下的木门自外推开，轻微的脚步声在正堂内绕圈。

带着萧姜，还是有点用处的。

软剑被重新缠在袖口，萧姜唇边扯起一抹笑：“姑娘为何这样问？”

如丝绸一样的软剑绕上人的颈子，再大力收紧。

萧姜紧闭双眼，浑身黑灰。她动作并不温柔，男人便举起双手作躲避姿态，又那副像被欺负了的模样。

他

“走吧。”

两个假叫花子出了街，混迹在灾民里，沿着街道前往秀清坊外坊。

不知萧玉殊那边情况如何，安全与否。

缓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这灾民像是来杀他们二人的。

他抽出缠绑在袖口的软剑，缓步来到楼梯玄关的屏风后。

两人躲上二楼。

“我们这样不是办法，还是想法子出去与大监会合。”郑明珠拉着男人的袖口，来到铺子二楼的厨灶中。

他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到底是勒死的、还是断颈而亡。左右是悄无声息地去了。

郑明珠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心头突然浮现四个字。

灾民们喧闹嘈杂的声响没有衰减，反而越来越大。

郑明珠扯下他蒙眼的麻带，瞧见了这人眼尾因咳嗽而渗出的一颗泪。她如法炮制，同样抓乱了这人的头发。

郑明珠见他这样，方才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恐慌感，才彻底消失了。

郑明珠又望向西南方。

萧姜不备，尘土呛进鼻腔，低低地咳着。

郑明珠扣上萧姜后脊，往下压，叮嘱道：“你学的一点都不像，饿了很多天的人是直不起腰的。”

奇怪。

这些人虽然穿着破旧，面有泥垢。可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目光也坚毅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