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姑娘，明日午后，你们便能出宫了。”

郑竹瞪大眼睛，连忙问道：“……你要赶我走吗？”

网撒得差不多，是该收手了。

暗中笼络群臣，是杨岳向晋王投诚的第一步。

他拎起狐狸颈皮，随手扔下榻。胸口重压减轻，心头的火也没能消解。

不过是利用罢了。

思绣点了点头：“送出去了。”

见郑明珠不发话，思绣解释道：“近来宫里不太平，宫外的生活要安稳得多。”

“信送出去了吗？”

狐狸原本挂在萧姜手臂上，见郑明珠进来，一下子跳到她肩头。这毛茸一团绕在颈后，登时发了一身薄汗。

他怎能甘愿？

萧姜躺在榻上，呼吸均匀轻缓，陷入沉睡。

拽了两下，都被狐狸躲过去了。

“我炖了羹，先用膳吧。”

滴滴答答的声响，令人恼火。

- -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很快。郑明珠两年前见过她们一次，今日便觉得眼生了。

听到外殿的脚步声，萧姜翻身下榻，又拎起方才被他扔在一旁的狐狸，稳当当抱在怀里。

郑明珠缓缓坐起来，借着微弱月光，一遍遍描摹男人的容貌。

可惜，她终究不是真正的渔人，她只有这一条命。

自未央宫最高的钟楼俯瞰下去，各坊市鳞次栉比。摊贩行人穿梭其中，如海中尾尾游鱼。

深夜，月色透进帐中。

她身边的这些人，也只有一条命。

哪怕郑明珠如今再如何惦着他，舍不得他。过个三年五载，怕是连他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别怪我。”

回到椒房殿时，郑竹和另外两个郑家旁支的姑娘正候在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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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珠探出一只手，任由雨点落在掌心。

晋王不再像先前那般闭门谢客，连杨氏的人也明里暗里与晋王府有交集。便似一阵风，将片片野草吹向晋王那一方。

一场连绵细雨，终消了深夏暑气。

这段时间，她与萧玉殊见了几次。

萧姜握住狐狸两只前爪，掂了掂重量：“是瘦了。”

这时，郑明珠冷冷开口：“你还没得选。”

这些动向，自然没能逃过宫里人的眼睛。

利用之后呢？以萧玉殊的心性，不会做出越雷池的事。比起自己坐上皇位，他可能会守在前朝，心甘情愿受郑明珠驱使。

看着那一人一狐安安静静吃得正香，郑明珠不禁出神，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萧姜独自靠在小榻上，天气闷热透不过气。偏他身子冷凉，那浑身是毛的狐狸直往他胸口钻。

郑明珠已经离开一个时辰了。

萧姜会懂她，就像她懂他一样。

知道郑明珠闻不得这血腥味，他离得远。

萧姜低笑两声，这才将狐狸抱回来。

“好。”

鱼跑了能再下，网破了能再修。

“可是……”

他压下心底那点不虞，在郑明珠进门那一刻贴了过去。

有时，她会猜测是萧姜刻意为之，又觉自己这想法荒谬。

他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片刻的温馨，总令她恍惚。

都道天子脚下，尽皆人中龙凤。于高处的人看来，不过一片泱泱野草罢了。

郑明珠被这一刻的惬意感染，她扬起唇，整个人松泛下来。

沉默许久，郑明珠看向思绣：“绣姑，明日你带着她们三

思绣温声道，“姑娘们且宽心，郑氏的罪不会牵累你们，出宫后的生活，娘娘自有安排。”

“天热，它瘦了些。”

萧姜冷笑一声。

几个月前在朝堂高呼万岁的人，眼见萧姜重病，便立刻要去寻下一颗大树了。

除了在郑明珠身边，她还能去哪？

“去哪了？这么晚回来。”虽问了这一句，萧姜也没真要郑明珠答，只揽上她的腰向里走：

瞧见她，郑竹张了张口，好似有话要说。另外两个则垂着头，惴惴不安。

郑竹拗不过，带着那二人失落地离开了。

他不甚满意似的，立刻吩咐宫人拿了生肉来，便就着自己的手掌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