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温暖，一家三口就这样又坐了许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夜深，何子洲才起身告退，回房歇下。

还有陛下的宠爱。

这次冬猎有他安排，包括那匹意味着祥瑞的白鹿，乃至冬猎的最终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到那过分美好的一夜，陛下同他说得那些动人的情话，何子洲又觉得有些口渴。

“爹，娘。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促狭，“我今后就要入宫了，往后聚少离多，你们会不会想我？”

沈亦川此举看似稀疏平常，却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掀起波澜。

那人的动作很轻、很快，停在何子洲床边。

丞相是太傅的徒弟，太傅在朝中很有威望，是独立于二人存在的中立势力。

超出预期的宠爱，在后宫有丞相和将军这二人的情况下，变得十分危险。

太傅被他气笑，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何子洲换了寝衣，在床边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兴奋。

随后躺回榻上，拉好锦被，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娘坐在一旁，听了半晌，笑着打断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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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猎将近结束，新加入的将军虽然成绩斐然，但并未算入这次冬猎的最终成绩。

烛火熄灭。

太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太傅一家向来中立，不党不派，这是弱处，却也是进身的余地。

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一眼看中子洲，甚至当夜就宣他侍寝。

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听闻何子洲尚未婚配，且是这次后宫大选的候选人之一，当即下令让他入宫。

陛下龙颜大悦，赏赐许多天材地宝，以示嘉奖。

月光照在那张与何子洲生前别无二致的脸上。

丞相位高权重，将军功勋赫赫，但他年轻，他有时间。

他死了。

黑暗中，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房内。

何子洲没接话，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想，此后的日子，大约会很有意思。

最后拿到头彩的是太傅嫡子，何子洲。

他的坤泽，可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只要他在宫中站稳了，父亲多年积累的威望便能与他互为依靠，朝堂上未尝没有他落子的地方。

何子洲嬉笑着抱了抱他娘的肩，凑到太傅耳边，压着声音，一本正经道：“爹，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没那么容易吃亏。”

他下床喝了点水，又走了两圈，这才重新躺回去。

他眉眼舒展，连入梦都是顺遂的。

“川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极轻地溢出，温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满足，“明天见。”

一切就已经结束。

何子洲甚至来不及睁眼——

影子俯身，不急不慢地将残局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太傅一家喜不自胜。

何子洲笑容不减，“那有什么，横竖我只伺候好陛下就够了。”

她顿了顿，有点骄傲道：“再说了，这回能入陛下眼缘，是我儿自己争气，旁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

他只想将何子洲送进宫内，稳固何家的威望，若陛下真和何子洲生出感情，子洲的官途也会更加顺遂。

他爹的担忧未免太过谨慎。

何子洲自己傻兮兮地笑了一会，又突然正色，闭了眼，努力入睡，决心以最好的状态进宫面圣。

两人身上带着彼此的信香，关系不言而喻。

“就够了？”太傅皱起眉，压低声音，“你以为陛下这枚棋是那么好借的？你若借不到，便是为人所用。”

陛下后宫凋零，原本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现在又多出一个何子洲。

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着窗缝透入的一线月光，仔细贴合妥当。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仁慈，但宫墙之内，从来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丞相和将军都不是善茬，你没有根基，又入了陛下的眼，你便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恐怕不会好过。”

沈亦川当夜宣召何子洲侍寝，在冬猎最后的结束仪式中，与何子洲一同出现。

何子洲笑眯眯地凑到太傅身边，肩膀轻轻靠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拍了拍何子洲的手背，神情从容，“陛下圣明，前朝后宫一派和谐，再没有比圣上更明事理的人了。子洲入宫，只要老实本分、好好伺候，还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