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卸工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坎肩，喊着号子，把货物从列车上卸下来，又装上另一列。那列是往西开的，空车，去拉下一批人。

“五号货位！五号货位！粮食已经满了，往六号挪！六号还有空！”

一路去医疗点。老人、孩子、病人，优先。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扯着喊。

“七号！七号！注意安全！别砸着人！”

“拿着，让孩子吃点。车上还有热汤，到了满洲里就有热饭了。”

女人的眼泪忽然涌出来。她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

“欢迎来到满洲里。请按照工作人员指引，有序出站。老人、孩子、病人，优先到医疗点检查。所有人凭身份证明到登记处登记。登记后领取临时居住证，凭居住证到食堂用餐，到物资处领取冬衣和被褥。临时安置点已经准备好，热水、暖气、药品，都有。不要担心，都安排好了。”

货场上，装卸工们汗流浃背。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们的额头上却冒着热气。

老头抬起头，满脸是泪。

老太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黑面包。她掰下一块，递给孩子。

第五次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西行列车什么时候到？两点？好！一点半之前把这些全装好，不能让人等车！”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中午十二时，满洲里火车站货场。

工作人员蹲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站在货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停地画着什么。他是货场调度，姓马，三十出头，嗓门大得吓人。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耐心引导着人流，把他们分成几路。快而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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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满洲里火车站，调度室。

站台上，扩音器用俄语和中文反复播放着同一段话：

一路去食堂。免费的热汤、馒头、咸菜，随便吃，不够再加。

旁边一个年轻人递过来一个茶缸，里面是热水。

“

“快点！再快点！这批货一点半必须装完！”

刘大江还在接电话。他已经接了十一个小时的电话，嗓子完全哑了，只能用气声说话。但他的手还在记录，眼睛还在盯着那张图。

“那批药品！对，就是那批！别跟粮食混放，放那边去，有棚子的那边！”

“大爷，没事了。到了就没事了。起来吧，先喝口热汤。”

马调度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把茶缸往年轻人手里一塞，又扯起嗓子喊：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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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西行的空车缓缓驶进货场。马调度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十分。

一路去登记处。每户人家，每人姓名，从哪里来，会什么技能，全记下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站在站台上，一动不动。工作人员走过去，问他需要什么。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头顶那盏明亮的电灯，盯着站台上那些穿灰色制服跑来跑去的人，盯着食堂那边冒出的热气。

那是俄语。工作人员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马调度，喝口水，歇口气。”

那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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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群，只有货物。成堆的货物。粮食、冬装、药品、燃料、弹药、机械设备，用麻袋装着，用木箱钉着，用油布盖着，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上午九时，满洲里火车站，三号站台。

他忽然蹲下来，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三号吊车！三号吊车！往左，往左！对，就那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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