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把缰绳狠狠一抖，双腿夹紧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箭一般蹿了出去。

七皇子轻轻打断了他，被福伯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起身时晃了一下，扶着椅背缓了缓。

马蹄踏破长街的寂静，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好。”

“殿下……您怎么不跟林小将军走啊，他方才……”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啪”声。

林业停下马，感受到身后的七皇子有些颤抖，声音哽咽。

“你跟我走，或是我去把皇帝给杀了，你选！”

可他们才跑到第三条街，就看到七皇子府方向大火漫天，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暗红色。

林业从窗外闪身而入。

“罪臣……领旨，谢主隆恩。”

林业只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殿廊下，把自己融进一片漆黑的阴影里贴墙而行，几步绕到正厅后窗外，将窗户悄悄推开一线。

内侍打开黄绸卷轴，油腔官调地念着，声音又尖又长。

“林小将军，殿下就交给您了。”

来传旨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侍，身后还跟着四名禁军。

他刚想开口劝慰，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火把晃动的亮光。

“以后，这里就没有七殿下了，你叫我阿屹。”

福伯老泪纵横，笑着点点头。

七皇子望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福伯。”

“福伯福伯他们没有走”

“驾！”

七皇子伏在林业背上，看了一眼福伯，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我跟你走。”

“小业，你这可是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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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林业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七皇子看着他，眼底先是震动，随即又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欢喜，又像是释然。

林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群忠心的老奴们想来是要帮七皇子争取时间，他们放了火，把追兵的注意力引向府邸，一个也没走，全都留在火里了。

“七殿下。”

“殿下，得罪了。”

“皇帝诏曰：皇七子天资拙劣，心性浅薄，不通礼法，屡次逾越，辜负圣恩。着即日废去皇子名位，即令离京，入皇陵自省，钦此。”

他知道这道旨意，就是那条索命的引子，所谓“入皇陵自省”，不过是把人扔进皇陵里，然后断药断食，不出几日，一个本就病入膏肓的人就会“病殁”。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雾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角。

林业背着人，从后门绕出，沿着来时的路摸着黑往前走，到了巷口，就小心的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好，阿屹，抱紧我。”

“七皇子府中有异动，全城追捕可疑之人”

七皇子正被福伯扶着从地上站起来，闻声一惊，转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殿下放心，老奴们都会回乡去。”

福伯拿着装药的包袱，气喘吁吁地跑来。

“阿屹，坐稳了！”

跪在地上的七皇子肩背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他的双手平放在膝前的青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七皇子被他背在背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福伯，你也尽快带着下人们离府去吧，别再回来。”

林业握在窗棂上的手，青筋暴起。

林业也不废话，让福伯赶紧去把七皇子日常吃的药全带上，自己则一把将七皇子背了起来，用布条绑在身上。他轻得厉害，几乎没什么分量，身上全是药气。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不能拖累他。”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声，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七皇子眼睫颤了颤，闭了闭眼。

“求殿下……就跟林小将军走吧。”

东城有一道水门，夜里只留有两个老卒把守，过了水门就是城外的芦苇荡，顺着河走能到五里坡，到那里就出了城防范围，再换小道，就算逃离了京都。

等到传旨的人离开，殿门重新关上，福伯扑到七皇子身边，老泪纵横。

林业嘴角弯了一下，

正厅里，七皇子已经跪在了堂前，伏地听旨。

“你……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