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了眼。

药丸彻底消融，最后一丝凉意顺着喉咙滑进了胸腔，将狂躁的心脏安抚下来。

裴渡将外袍扯下铺在地上让林樾舟躺着，又轻轻将后者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抬高。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箍住，喘不上起来，心脏也疼得厉害。

裴渡稳稳接住，利索地从中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塞到林樾舟舌下。

庄正春跑不动了，干脆把怀里的小瓶子扔了出去。

他身上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敢抬头看那个人是谁。

裴渡缓缓将他放开，让他不再倚靠自己，却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林樾舟看不见裴渡的眼神，但裴渡下颌紧绷，拢着他的手臂愈发用力，想必是被他吓到了。

林樾舟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跪坐在地上，怕得发抖。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细碎的叶子，像地狱阴鬼簌簌的脚步声。

林樾舟感觉到裴渡的温度，竟觉得莫名的安心。

一片雾蒙蒙的混沌中，一股辛辣味蹿入林樾舟鼻腔，直冲他的天灵盖，径直将那混沌撕开了个口子。

早上没吃饭，又这么跑一通早把他累个够呛，心脏正咚咚地叫嚣着。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声音也逐渐汇集。

真的是地狱阴鬼吗？

许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脏也不再发疼。

谁在水里？不会是阿贵在这里躲他吧。

早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能见度屈指可数，花园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难道真的让他俩跑了？

他胃里一阵翻搅，早上本就没有吃饭，此刻只是在不断涌上来许多酸水。

人脸被泡得已经变了形，脸上的眼睛睁得滚圆，眼睛中似乎还有难以置信和不甘，像是从幽暗深处爬上来的水鬼。

而此刻，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林樾舟的魂彻底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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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尤其是心脏像是被铁锤狠狠砸着，剧痛从胸口炸开。

林樾舟蹙了蹙眉，浓密的睫毛轻轻晃动。

忽然，他的视线穿过交错的树枝，看到后方池水中飘着一块深褐色的粗布，布的边缘还有花纹，看着像府内仆役装的袖口。

刚才还紧攥着裴渡衣襟的手，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骤然松开。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那张泡得浮肿、白得泛青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甚至皮肤上的紫色血管在脑海中都清晰可见。

此刻他正躺在裴渡怀里，手还紧紧攥着后者的衣襟。

他拍拍裴渡的肩膀，红着脸低声地说道。

是谁？

林樾舟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

睁眼

林樾舟想要跑，手脚并用地站起身，腿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没事了。”

声音不大，但音色比刚才清亮不少。

随着药丸不断融化，一股浓稠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他死死地捂住胸口揪紧衣襟，本能地想大口呼吸，却又像是被按进水里越用力越窒息。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头，他难受得缩成一团。

庄正春则也一脸担忧地蹲在一旁。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背。

他向跟在后面跑得正喘的庄正春吼道：“药呢！”

随后又把林樾舟的领口解开，扯松了腰带，给他充足呼吸的。

还问了问花园里的其他小厮，都说在昨晚吃饭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人了。

林樾舟扒开树枝，却赫然对上了一张惨白肿胀的人脸和两具半沉半浮的尸体。

林樾舟寻人无果，双手支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嗓子里都带上了点血味。

不过，裴渡却轻轻托起他的身体，把他抱起兜进怀里。

裴渡的头很低，眼睛恰巧处在一片阴影中。

凉气钻进他的衣服，他的魂魄才刚刚回笼。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消失，身体与冰冷的地面接触的时候，一股沉稳的力量把他扶了过来。

顷刻间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走，迈不动半步，只能跌坐在地上。

他不会就要死在这了吧。

“裴渡……”林越舟的喉咙好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又微弱，“有尸体……”

那个人是人如何，是鬼又有什么关系，此刻他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