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直的通道被山体扭成狰狞的形状，巨石层层堆积，碎石悬于半空，锋锐的一端始终朝向有灵力波动的地方。

方才那阵痛来自裴临川。

那两个字自妖核发出，是血液里的、与生俱来的威压。

回来。

裴临川偏过头，安抚他，“别怕，我带你回家。”

档案室内尘烟弥漫，残存灯火聊胜于无。

他的神情瞬间变了。

那股与谢沉渊同源的力量在经脉中躁动，谢无妄强行收束气息，石棱上的妖纹开始缓缓消散。

没等他站稳，残缺的灵印再度发作，疼痛比方才更深，仿佛有某种尖锐的力量穿透裴临川的身体，沿两人断裂的印记刺入他的心口。

“裴临川！”

谢无妄闭了闭眼，他转身冲出甬道。

大雪封住道路，裴临川背着他走过荒野，少年肩膀稍显单薄，衣服被妖兽抓开，鲜血一路浸到腰背。远处的兽鸣此起彼伏，谢无妄听不懂多少人话，只知道害怕，双臂死死圈住他的脖颈。

是谢沉渊。

契同时绞紧。

前方巨石封路，在底部留出一道了狭缝，谢无妄俯身钻入，后背贴着岩面而过，衣裳与血痂一并撕开，他不曾停顿，撑着满地碎石爬向另一侧。

十二岁那年的边境荒原毫无预兆地浮上脑海。

这里已经化成一座杀阵。

下一次遇险，裴临川照样站在最前方。

裴临川眉宇收紧，“回去。”

裴临川注视着他的手，眸色渐深，“你认识这种力量。”

谢无妄后退半步，锁骨下方那道残缺伴侣印突然传来剧痛。

谢无妄踏上倾斜的长桌，越过倒塌的横梁，冲向玄铁门，一开门，外侧长廊从中断裂。

谢无妄撕开衣袖，将布条绕过他的肩背，快速勒紧伤口，“先走。”

他的声音穿过山腹，回响撞上层层岩壁，空洞而遥远。

裴临川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强硬。

三年前，他亲手剜去伴侣印，残余的灵脉支离破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裴临川的气息了。据记载，只有另一半遭遇重创、灵力濒临失衡，这道埋在伤疤深处的联系才会被强行扯动。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妖核在心脉深处轰然震动，基地运输层里曾经出现过的力量再次冲破封锁，汹涌而出。

看清来人，锋刃停在半空中。

暗金屏障浮现裂口。

他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举起军刀。

谢无妄将手掌贴向石壁，妖息顺着皮肤侵入经脉，体内沉寂的妖核为之震颤，一道低沉的召唤从血脉深处响起。

谢无妄像是没听见，灵力顺掌纹渗进石棱，暗红妖息受到牵引，迅速缠上手臂，试图钻入他体内。

悬在半空的碎岩开始转动，锋芒从四周对准二人，裴临川的反应快于思考，他一把将谢无妄带入怀中，偏过身体，以轻甲尚且完整的右肩护住他的头颈。

鲜血猛地涌出伤口，裴临川肩背倏然绷紧。

“趴好。”

谢无妄跪到他身庞，伸手握住贯穿左肩的石棱，“闭嘴。”

裴临川就在前方，一根断裂的矿柱斜撑着一块正要到他的巨石。他靠在柱下，左手握着半截军刀，轻甲凹陷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你找死？”谢无妄厉声道。

后来很多年，无论身处多么危险的地方，只要裴临川在，他就一定会带谢无妄回家。

浓烈的血腥迎面袭来。

裴临川的胸口艰难起伏，“你怎么回来了？”

谢沉渊正在逼近。

石刃如雨而至，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光壁剧烈振荡，裴临川伤口持续涌血。

他们为此争执过许多次。

数道被妖力削成的石刃贯穿他的肩膀，黑色石棱从背后刺出，右腿还钉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尖石，暗红纹路附着在伤口上，正沿着经脉缓慢攀爬。

暗金屏障从掌心展开。

谢无妄只道：“忍住。”

熟悉的命令让谢无妄失神。

过去在战场上，裴临川总会把他护在身后，谢无妄那时不服管束，几次越过屏障与敌人厮杀，回营以后便被裴临川按在帐中训斥。

石棱被他一寸寸抽出。

谢无妄沿着痕迹向前。

栖月狱失守，他要亲自前来带走背叛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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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残散着几枚耗尽力量的弹壳，一截断裂枪管插在石缝间，枪身沾着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