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推过去。”他说。

“陆、陆公子……小的不知道您在这里……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抬起眼。那双赭色的眸子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

陆烬寒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留着也没用。”

他闭了一下眼。

他正看着陆烬寒，眼睛一眨不眨。

血迹拖出一条长长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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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脚步声。大步流星的、几步就跨过人群的、带着风的脚步声。

钱富贵捂着嘴，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拼命蹬腿后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

陆烬寒下意识地想躲开那道目光。

陆烬寒看见那女子的指甲在地上抠出了血痕。

那双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从来只握笔杆子、不握刀剑的手。

旁边是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婴孩。

钱富贵的腿在抖。

胸口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人群尽头。

女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缩在墙角发抖。

掌心里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他低头，看见指缝间渗出的暗红。

头让陆烬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钱富贵抬头，正要发火——然后他看清楚了轮椅上的人。

灰衣人单手拎起钱富贵的衣领，像拖一袋烂肉一样，把他拖进了巷子深处。

但钱富贵看见那双眼睛的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陆烬寒摆了一下手，示意他退开。

陆烬寒把帕子叠好，放回袖中。

一团红彤彤的、软塌塌的东西飞出去，啪嗒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陆烬寒靠在轮椅里，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

他抬起头。

钱富贵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小的嘴贱！小的该死！陆公子饶命——”

那双亮得逼人的眼睛里，陆烬寒看不出恐惧，看不出厌恶——那双眼睛里此刻的急切，让他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理清楚，钱富贵已经拽着那女子的头发往巷子里拖。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萧驰没有在看那摊血迹，也没有在看被拖走的钱富贵。

话音刚落，轮椅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衣人。

萧驰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走？”陆烬寒歪了一下头，“你那句话，冒犯了当今圣上。王法这东西，只有天子才能自称。你……也配？”

“拖走，”他说，“别脏了这条路。”

围观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浪潮般漫开。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原本只是习惯性的确认周遭——然后他看见了。

他的舌头开始打结，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女子的头发。

暗七立刻上前：“主子！”

他来不及压住那口涌上来的血。

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一只午后晒够了太阳的猫，懒洋洋地睁开眼。

萧驰已经走过来了，小女孩被留在了那个年轻妇人身边。

然后他抬起眼。

陆烬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他不能——他的轮椅就在路中央，他的身后是散去的围观的群众，他的面前是萧驰。

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转过身去干呕。

他弓下身，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捂住嘴。

剧烈的咳嗽撕开了他的喉咙。

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动了气，还是因为——那个人正站在人群尽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不敢辨认。

“陆……陆……”

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你说得对，”陆烬寒说，“你的舌头确实很贱。”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轮椅缓缓驶入人群，恰恰停在了钱富贵面前。

陆烬寒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尽管他的手指上什么也没有沾到。

“钱公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安静了，“你刚才说，你就是王法？”

女子的尖叫声越来越凄厉，围观的人潮水般后退。

萧驰站在那里，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正捂着小女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