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人的轮廓——清瘦，肩背不算宽，裹在斗篷里显得单薄，但走路时步子很稳。

陈守业走时似乎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萧驰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只看见那人身形清瘦，披着一件墨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大约是自己多心了，清安县哪来那么多熟人。

他没有停步，拢了拢斗篷继续往前走。

夜风很快把巷子里那一点余迹吹散了，窄巷重新被寂静填满。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收回思绪，加快步子往巷口走去。

还有那味道。

裹着斗篷，看不真切，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意。

灶台是冷的，药柜抽屉半开，几味晒干的药材还摊在竹筛上没收，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片刻便会回来。

仍是那些内容。他合上册子，搁在枕边，躺了下去。

萧驰侧了侧身，贴着墙根让了一下，那人也往旁边避了避，两人在夜色中交错而过。

方才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掠过他的鼻尖——不是什么味道，而是一道气息的侧影。

夜风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药味，苦的，像陈年的根须浸透了水。

他莫名觉得这个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青石板上。

萧驰快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转过一个弯时，对面忽然有人走来。

走路的步子不快，却稳，像是每走一步都算好了力气。

陆烬寒站在那间空荡荡的药院里看了很久，什么可疑痕迹都没找到。

清安县哪来那么多神秘人。

他翻回来，盯着床顶的横梁。

巷子另一头，陆烬寒裹了裹斗篷，脚步未停。

暗七陪他进去，两人将里外翻了一遍——没有密道，没有信函。什么都没有。

那味道又在他鼻尖浮了一下，像他那天在东市闻到的。

门合上。房间安静下来。

“……不是他。”萧驰对着墙壁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川看了一眼那本薄薄的册子，没有多问，点点头退了出去。

他停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没有回头，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墨色的斗篷在月光下融成一片暗影，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岔道，不见了。

那种冷不是夜风的凉，是一层由内而外的东西，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温度都收起来了，只留下一个影子走在月光下。

萧驰脱下外袍，又解了护腕，坐到床沿上，又去镯子上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

回客栈的路上，他走了一条近道，穿过城南的窄巷。巷子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线月光。

巷子太窄，容不下两人并行。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头被接到客栈后，那药院便空了。

他又翻了个身。

可那个轮廓还是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加快了脚步，脑子里全是怀里那本册子的事，很快便将方才的擦肩抛在了脑后。

他在想方才巷子里那个人。

“睡吧。”他对自己说。册子已经拿到了，明天还有一堆事要查。

“嗯。”萧驰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取到了。你先别碰，等我明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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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让路时，对方往旁边避了一下——那个避让的动作很轻，不像是怕碰到他，更像是习惯性的、跟所有人保持距离的本能。

他偏过头，余光里只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形，步幅大、步伐快，走路的姿态有一种常年骑马的人才有的、肩膀微微前倾的习惯。

陆川趴在桌上打盹，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公子，可还顺利？”

萧驰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萧驰回到客栈时，后院的厢房还亮着一盏油灯。

胸口那本册子硌过的位置还残留一点异物感，像是骨头记住了那块棱角。

而巷子的另一头，陆烬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上面那些日期和地名他已经记了个大概，但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时，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但深更半夜，巷子里黑漆漆的，对方又裹着斗篷，他来不及细看，两人已经错开了几步远。

他方才去了南巷陈守业的住处。

墨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但他的脑子没有停在那本册子上。

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他隐约觉得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