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何相宸持枪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李青跋涉了近二十分钟。

雨声太大了，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吞没。

讲道理，这本来就不是他该参与的事情。

那个方向，刚才发生过枪战。

他从这股味道里，感受到了一股虚弱之意。

战斗似乎结束了。

一双眸子在昏暗中瞬间锁定了他，下一秒，枪口抬起，直直对准了李青的眉心。

可就在他决定熬过这漫长一夜时，有什么味道，顺着冷风，钻进了他的鼻子。

李青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盯着雨幕深处，脑海里不受控制开始幻想起各种糟糕的画面。

李青的思绪全数集中在了这个念头上。

他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能从庄园里逃出来已经是万幸，现在最该做的，是想办法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李青回神了。

终于，跟随着信息素的指引，他在前方一棵榕树下，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黑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的侧脸线条滑落，透着股苍白与狼狈。

李青吓得定住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理智终究没能拦住情绪。

这味道他闻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一样。

既然是交战，自然就会有胜负，他不知道赢的是哪一方，更不敢贸然出去查探。

他自己现在也受了伤，左腿疼得厉害，连走路都费劲，他能干什么呢？

尤其是现在，这种感知是如此强烈。

这个人，确实如同他信息素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虚弱到了连举枪都费力的地步。

李青微微抬起了头。

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何相宸一个人倒在雨林里，身上可能中了好几枪，血流不止。

枪声并没有响起。

这片树林比想象中要大，下雨了路也变得更加难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踉跄着朝着何相宸靠近。

何相宸受伤了。

或者，他会被布拉戈伊的人发现，被那个金毛变态抓走，独自面对无常的命运。

他下意识抬眼，朝着信息素传来的方向望去。

苦涩，香醇。

但何相宸还是听到了。

方峙赌赢了。

李青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一股酸涩疯狂往鼻子上涌，让他眼睛也跟着发烫。

就在他距离何相宸只剩下几步之遥时，原本紧闭着双眼的何相宸，忽然睁开了眼睛！

打定主意，就算再冷再饿，也得在这里缩上一夜，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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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呼吸一滞。

雨水冲刷下，他会失温，然后死去。

他顶着雨，一瘸一拐，缓慢的朝着信息素的源头挪去。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进衣领里。

李青狠狠咬牙，撑着那根临时拐杖，从泥泞的地上站了起来。

可现在，当eniga这个新词汇加入大脑后，李青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把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归咎为错觉了。

上一次见面时，还生龙活虎的人，再见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在接触到试剂的瞬间，何相宸的意识就开始变得模糊，并暂时失去了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

“何相宸，是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昏暗的光线下，何相宸靠坐在树干下，整个人都被雨水淋湿。

那份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信息素武器，自然是没有直接放倒一个eniga的威能的，但凭借着超高的信息素匹配度，它确实展现出了作为一件专门用来对付何相宸的武器的应有威力。

他无法再依靠信息素来压制敌人，相反，不断外泄的信息素还成了暴露他位置的坐标。

以前，他偶尔也能从何相宸的信息素里模糊分辨出何相宸的状态和情绪，但他总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雨声，风声，都离他远去。

但李青还是没敢动。

他们的距离其实很近，但无论是意识还是视线，何相宸此刻都模糊得厉害，所以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人是谁。

他只能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其实没有焦点。

李青眼瞳颤抖。

而他手里的枪，其实也没有子弹了。

，枪声终于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