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恩把自己的手交出去，苏赫冷手心很凉，一手牵着他，一手轻轻搂过他的腰。

安恩不想跳了，脚步停了，不肯再动。又被苏赫冷抱住腰在空中腾了一圈，依旧踩着旋律：“跳完吧。”

安恩盯着仪器上看不懂的数字，脑子里发麻。抱着苏赫冷脑袋的那只手死死扒着西装的领带，红色的领带还系得板板正正。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从远处逼近，校园乱了起来，人群散开一条通道，安恩跟着担架跳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柳文浅站在人群中，嘴巴张着，满脸惊恐。

“嗯……想了想，还是得来。”苏赫冷说，“错过……媳妇儿高中毕业，不能再，错过大学毕业……”

“苏赫冷，你怎么了？”

医护人员在一旁，监护仪嘀嘀地响，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里浮动，可那些血就是堵不住地往外涌。拿喉镜探进去照了两遍，声带、会厌、咽后壁干净平整，连个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都找不着。

安恩的脑子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话，惊慌失措地翻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拨出120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苏赫冷！”

音乐还在响，苏赫冷咬着牙，硬是带着安恩跳完了整支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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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恩的手臂彻底僵住，手指机械地按下暂停键，“……苏赫冷？你……”

安恩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猛地闪出一道荒唐的念头，抬头冲医护人员吼：“脱衣服！把他衣服全脱了！！”

安恩瞳孔张大：“……”

“你不是说你不来？”安恩的手搭在苏赫冷的肩膀上，意料之外，苏赫冷居然真的会跳华尔兹。步子稳，节奏准，还能带他做个小小的旋转。

“他为什么一直吐血啊！为什么啊！”安恩崩溃地冲着随行的医护人员喊，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苏赫冷的手背上。

“……恩恩。”苏赫冷嘴唇惨白，他突然说，“如果我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苏赫冷停下，胳膊还搭在安恩腰上不肯松，整个人微微前倾。

“没事……”

混的人差点死掉记

身体沉甸甸地压过来，苏赫冷闭着眼，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还是断断续续地开口：“不要原谅我……不要痛苦……请忘记我……去做你想做的……对不起……对不起……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喜欢我穿……成这样？”

苏赫冷胸腔突然一震，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一口血从嘴巴里喷了出来，猩红的液体溅在灰色西装的前襟上，触目惊心。

“苏赫冷……苏赫冷！”安恩的声音已经劈了叉，头埋下去蹭他的额角，“我求你了，你别有事……你别吓我……”

血像是凭空从胃底翻上来的，从食道反涌，路过喉头，直接灌进口腔，拦都拦不住。

苏赫冷伸出手臂，掌心向上，问安恩：“要跳舞吗？”

两人混入人群，像每个迎接毕业的学生，踩着舞步，跳了一圈又一圈。

“媳妇儿是在拍老公吗？”他走近。

安恩皱着眉观察苏赫冷的脸色，他的额头一直冒汗，说话也大喘气。

一路上，苏赫冷的嘴里不停地往外涌血，西装几乎要与领带的颜色融为一体。血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滴在担架的白色床单上，洇出一朵朵狰狞的花。

苏赫冷穿着那身他亲手设计的西装，朝他款款走来。他肩线笔直，腰身窄瘦，脖颈上那条红色领带被晚风刮得扬起。

“……苏赫冷！”

苏赫冷身姿修长，这套西装又是为他量身定做，跟潭阮穿上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安恩仰头看他：“……你会跳华尔兹？”

安恩一手搂着苏赫冷的脑袋，把人上半身整个箍进怀里。另只手掌心张开，垫在他下巴底，温热的、黏腻的液体不断涌出来，洇进指缝，红得发黑，顺着他的腕骨淌进袖口。

“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他下意识伸开双臂，死死抱住即将倒地的苏赫冷。

“也许呢。”苏赫冷笑着说，额角的一滴汗坠落在下巴。

苏赫冷的皮肤本来就白，染了黄发之后更是白，可此时此刻的白，却有种病态的、随时都会倾倒的感觉，他歪了歪头，嘴唇翕动，呼吸都有种勉强的急促。

舞蹈结束，全场欢呼，齐喊毕业快乐，气球和彩带从舞台上方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