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两个字咬的很重，绿瞳微眯，紧紧咬着沈霜的脸，不放过一丝肌肉牵动而升起的情绪，很遗憾他没找到任何遗漏。

雷安纳几乎要被气笑，紧紧咬着牙，恨极了，可看着妻子瓷白的脸潸然泪下，又不忍怜悯。

纳兰维明显看不懂脸色，得寸进尺，“就从后院吧。”

沈霜又是一夜惊慌, 下楼时纳兰维已经在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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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维很想当面听听。

纳兰维躺在床上困意就涌上来，他回来是为参加受封仪式的，路上听闻雷安纳的死讯，就算再好奇，也要先回王都，白天参加为他受封蓝锡伯爵的仪式，匆匆赶到庄园时已经是晚上。

沈霜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 声音缓而轻，像日出前的夜雾，“这是我的用餐习俗。”

纳兰维搅着杯中的牛奶，直到沈霜吃完一整个面包, 用餐巾擦完手起身准备离开，仍对他毫无安排时，他叫住沈霜。

“老公……”沈霜窃窃地叫，软着嗓音，“我真的好怕呀。”

“你别总吓我……”

沈霜眉间微蹙，咬着唇肉，手指泛白压在熔烙着西罗斯家辉的戒指上，让人隐隐觉出他的不耐，“蓝锡伯爵想先从哪里看起？”

是东方用来称呼丈夫的叫法吗？

是妈妈是妻子（4）

纳兰维的目光始终望着这位可疑的夫人，刻意再提，“昨夜夫人是吊唁兄长吗？那也该去兄长的墓碑前吧。”

走更快的小道过来，不想再绕回正门进来，径直从小门进来，就恰巧碰见在后院哀哀低唤的沈霜。

纳兰维堪堪半入梦乡，就被一阵琐碎呓语拉回现实，他寻着声音的来源下床，走向将两间房隔开的墙前，侧身耳贴着墙，仔细去认。

冤死了，怨死了。

沈霜带着他穿过环形楼梯，走到主楼贴着的小塔楼里，推开未落锁的后门，就到了后院，两人初见的地方。

“你难道没有一点问题吗？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纳兰维起身, 桌旗被他的膝盖蹭起，荡了一下, 他几步跨过长桌，几步来到沈霜面前。

墙另一头的沈霜裹在西罗斯公爵的外袍里，失焦的眼眸不知道该看向何处，幼雏般无助地唤问：“老公，你在吗？”

纳兰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那我更该久留，照顾好夫人，兄长也会安心。”

沈霜手指攥紧外袍，一枚银色纽扣恰巧被压在指腹下，印出半圆红痕，意识也好像和这枚红痕一样模糊不清，胡言乱语地哀求，为自己辩解。

“我那时候好害怕，我现在知道错了……但是没办法呀，人死不能复生……老公，我真的有认真地、好好地在想你。”

好贱。

确实有些好听。

这位神秘的夫人穿着一身细棉布材质的白衬衫，白色丝绸长袍裹在身上，只露出一截穿着羊毛长袜的脚踝，沉敛冷淡。

“久不回来，很多东西都变了，身为兄长唯一的弟弟，夫人可不能轻慢啊。”纳兰维的语气总是带着种轻佻，招猫逗狗似的开口，“何况，我看夫人憔悴，一位死了兄长，一位死了丈夫，两位都需要陪伴，我们何不互相取暖。”

跌在地上弄出的土痕。

对面的纳兰维好整以暇看着他, “夫人，这是东方的用餐习俗吗？”

早餐是牛乳制成的某种面包，揉面时掺进各种干果，再进行烤制, 蓬松芳香。

他想起在后院时，沈霜也提过这个词汇。

“蓝锡伯爵, 我想你住在这处的时间应该比我久。”沈霜回以微笑, 这笑只有唇角拉长些许，眼眸的情绪都藏起来, 只留几分不近人情的疏远，“还有，您是打算久住吗？您的封地无人管辖会放心吗？”

“您不打算带我参观，熟悉一下吗？”

“蓝锡伯爵，自重。”沈霜后撤半步，“并非轻慢，自丈夫死后我一直休息不好，实在没有精力相陪，您也知晓。”

沈霜坐下主位，拿起餐盘里的面包, 用手指撕下一块, 蘸了牛奶, 再小口咀嚼。

纳兰维的头转向窗外看了一眼，又正回来，再落到沈霜脸上。

“夫人。”

“夜深路远，经过树林我会害怕。”沈霜淡淡道：“这处只是被墙挡着，实则正对公爵的墓碑。”

“老公？”纳兰维重复道。

“好吧。”纳兰维点头, “是我多嘴。”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淡漠的五官，要怎么带着泣音，哭唤着死去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