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似责怪，似疑惑。

直说菜有毒，裴恹会信吗？

裴恹正在看他。

试个毒的功夫，宁绥面前的菜已消失一小半，看得曹公公一愣又一愣。

【他筷子下那道。】

“哗啦啦。”菜洒了一地。

【还好还好，】宁绥抚抚胸口，一口气没彻底松下，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我的菜，那是陛下的菜里有毒？！】

“陛下不吃么？”

与其说是救裴恹，对宁绥来说，不如说是一场自救。

【你怎么不早说？！我吃了这么多，是不是要噶了？】

男人很高，力气也大，宁绥跟个小鸡仔似的被他拎起来，站到赭案旁。

裴恹看了他好一会儿，宁绥看不懂他的目光，就在他一颗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裴恹动了。

宁绥眼睛瞪圆。

子，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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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独没有生气。

陛下批阅奏折的时候盯着看，用膳时自顾自吃，偏偏陛下还纵着他。

他的手很冷，带着凉意擦过肌肤，如同一条蛇，缓慢爬过。

曹公公跪在地上，小心觑向皇帝。

宁绥懂，这是试毒。

系统在脑海里“笛呜”“笛呜”发出警报，宁绥完全没心思理它。

得到允许，宁绥飞速低头，几口喝完碗里的汤，再抬头，皇帝面前的食物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陛下……”

宁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比宁绥高大半个头，宁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似乎没生气。

捧着装满热汤的碗，宁绥一眼不眨盯着坐在上方的皇帝。

【不是宿主的菜。】

好像。

“咳——”宁绥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了一大跳，【菜有毒？！！】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澄澈懵懂，一个思绪诡谲。

宁绥无端打了个激灵。

他没有掰开宁绥的手，也没有出声。

宁绥朝前看去，裴恹的筷子正要夹到菜，来不及思考，猛地扑到皇帝面前的赭案上。

宁绥呐呐：“陛下，菜里有毒，臣不是故意的……”

宁绥慢吞吞抬头。

当今的登基之路充满血腥，他从没见过有人在陛下面前这么……这么大胆。

正好裴恹抬眸。

什么？！！

裴恹起身，居高临下打量趴伏在赭案上的少年，表情不明。

殿里伺候的宫人迅速跪下。

那是裴恹的袖子。

不等他说完，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他的唇。

裴恹看他惊讶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好。

裴恹会信吗？

闯祸了。

裴恹轻笑了下，不知为何心情变好，开口：“吃吧。”

吓人。

紧张中，宁绥紧紧攥着手边的衣服。

感受到袖子处的拉力，裴恹垂眸。

汤汤水水浸透衣服，热烫皮肤，宁绥思绪逐渐回笼。

更不用说，若他真的不管，任由暴君中毒，唯一在现场的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裴恹没出声，站在旁边的宫人上前，取出银针。

他知道？！

宁大人怕是性命难保。

不愧是系统认定的大反派暴君，不怒自威。

夹了一筷子肉，机械喂到嘴里。

【哪道菜？不是银针验过毒吗？】

“宁爱卿怎么这般不小心？”

两人目光对上，宁绥火速低头。

他的动作太突然，没有人料到，他会突然扑向皇帝的赭案，包括听到宁绥和系统对话的皇帝本人。

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伸手，搀起宁绥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要怎么说？

【宿主，有人在菜里下毒。】

不说还好，一说，宁绥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宁绥没有把握。

我要怎么说？

十九岁，正是有点钱都往嘴里炫的年纪，宁绥早饿了，吃了个半饱，想起来这里是古代皇宫，抬头朝皇帝看去。

活像只讨食的雀儿。

他做不到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毒死，即使这个人是声名狼藉的暴君。

“朕知道。”

会被暴君杀掉吗？

没得到回应，宁绥继续开口：“毒被下在……”

“弄得这般狼狈。”裴恹撩开宁绥额前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