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真正的魔尊忽然坐回主位，反倒令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拾青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寝殿。

他的手随意搭上扶手。

赤冥殿殿主说完以后，便垂首等候命令。

“若任由阵眼继续破损，兽群恐怕会越过边界，进入十二城。”

他立即起身，走到殿中行礼。

恍惚之间，眼前的人似乎与记忆中的身影重新重合。

闻汐至少会让人清楚自己为何而死。

这些年来，他们见惯了陆拾青坐在高阶之上处理事务。

与闻汐截然不同，陆拾青很少直接以强权压人。

“启禀尊上，西境三处防护阵自昨夜起接连震动，其中一处阵眼已经出现裂纹，属下派人查探，发现阵外留有大量魔兽活动过的痕迹。”

“恭迎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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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过去，高阶上始终没有声音。

下一刻，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高阶尽头是一张由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尊位。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肩上披着同色外衣，衣摆以暗银丝线绣出繁复魔纹，行走之间，纹路在宫灯下若隐若现。

闻汐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陆拾青站在台阶旁看着他。

可当那双冷淡眼眸从殿中扫过时，众人依旧本能地垂下视线，不敢与他长久对视。

他抬手点了点身侧。

闻汐看了一眼他们，又淡淡收回视线，沿着殿中长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敢窥探。

众人心头一凛。

他会听完所有禀报，也会给殿主和城主留下商议余地，若非触及底线，通常不会随意杀人。

陆拾青愣了一下。

也有人说魔尊并未真正陨落，只是受伤太重，一直在寝殿中闭关。

闻汐从殿外缓步走入。

闻汐仍旧坐在最高的位置。

“属下以为，应立即派遣三千守军前往西境，同时调动城中魔修，加固防护阵。”

“坐这里。”

他从来没有真正坐过属于魔尊的位置。

陆拾青眼眶隐隐发热，很快便将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他迟疑着抬眼。

其余人纷纷离座。

魔尊真的回来了。

闻汐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想法。

仿佛那些锁链、鲜血与漫长昏睡都从未发生过。

宽大衣摆从长阶边缘垂落，玄黑衣料与冰冷座椅融为一体。

闻汐抬起眼。

殿中众人悄然交换视线。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远不如从前强盛。

陆拾青耳根微热，压低声音：“还是不了。”

“不是有事？”

有人说玄寂早已死在诛魔台上，陆拾青带回来的不过是一具冰冷尸身。

赤冥殿殿主率先上前。

凡是试图探查消息的，也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幻境里。

两侧扶手盘踞着形态狰狞的魔兽，椅背上则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隐约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直到前些日子，闻汐重新出现在长廊之上，他们才知道陆拾青没有说谎。

眉眼冷淡，姿态从容。

闻汐转身坐下。

这些年间，魔宫里始终有两种传言。

大殿沉寂许久。

闻汐看见那张椅子，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另一名城主只得走上前。

尊位足够宽大，即使再坐一个人，也并不拥挤。

“近日西境魔雾异常浓重，几座小城也遭到魔兽袭击。”

“属下恭迎尊上。”

见陆拾青迟迟不动，他也没有继续勉强，只淡声道：“随你。”

陆拾青却能将人拖入无穷幻境，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神魂，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分辨不清。

可一旦有人违抗命令，他所展现出的手段，往往比闻汐更加令人恐惧。

可下方所有人都在看着。

坐在左侧首位的赤冥殿殿主最先回神。

即使魔宫上下都已经习惯由他发号施令，他也始终只坐在一旁。

众人循声望向门口。

闻汐看了他片刻。

声，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陆拾青在旁边坐下。

底下的人已经熟悉他的规矩，也习惯在禀报时先观察他的神情。

他没有坐上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只让人搬来一张稍矮的椅子，放在尊位旁边。

一如闻汐沉睡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