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乐树捧着空白圣旨上前。

萧春明看着他，目光复杂，心上有些许涩意。

他停下木鱼槌，转过头。

搭脉、观色、翻眼皮……

“……端王世子萧春阳与鸿胪寺卿孟子恒，情投义合。朕心嘉悦，特御赐结为契兄弟，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矜贵，子恒觉得放车上不妥，遂拿在手里。

从前到后，从左到右。

“他出家了，在大觉寺。”萧春明轻声说，“要不换一个？朕赐你相位。贺丞相致仕，相位一直给你留着。”

子恒想站起来谢恩，被他又按了回去。

他的头发已经剃了，露出青色的头皮，人瘦了，眼神落寞，不复从前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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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寺到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缓缓地，摸上萧春阳的脑袋。

韩笑笑见子恒出来，从车窗探出头来，一脸急切。

“来人，拟旨。”

子恒本是想来看他笑话的，看他当秃驴的样子，他要笑一辈子。

子恒想说不必，可看着萧春明那张严肃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宫门外，韩笑笑和长寿在马车上等。

萧春阳跪在如来佛祖的金像前，穿着一件棕色的僧袍，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拿着木鱼槌，一下一下地敲。

萧春阳跪在蒲团上，脸上还挂着泪，可他的嘴角，却渐渐咧开了。

萧春明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让太医退下，又让高乐树上了茶。

门口那人，月白色长袍，墨发半绾，凤眼潋滟，脸上挂着泪。

“……端王世子萧春阳与鸿胪寺卿孟子恒，情投义合……”

最后叹口气说，“好……朕成全你们。”

子恒上了马车，拍拍手里的圣旨，笑道，“成了。”

木鱼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人泪眼相望，谁都不说话。

萧春阳感觉有人来了。

“臣只要萧春明一人。”

“别动了，”萧春明坐在他对面问，“身体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萧春阳颤抖着唇，哑声道，“你醒了？”

萧春明继续写，边写边对子恒说，“你为大雍做了这么多，朕不能亏待你。右丞相的位置，朕给你留了两年了。成亲之日，便是你拜相之时。两个圣旨，一起下，不许推辞。”

他僵立在门口，怔怔地凝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萧春明犹豫了一会儿。

萧春明不理会他，转头对高乐树说：“宣太医。”

子恒欠了欠身说，“不碍事，劳陛下挂念。”

子恒端着茶盏，缓缓地喝了一口，清香甘醇。

“奇迹。”老太医诊完，捋须感慨道，“孟大人脉象虽虚，但生机已复，好好将养，不日便可恢复。”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小沙弥告知思恒师兄在大雄宝殿。

萧春明拿起御笔，沉吟片刻，落笔如飞。

子恒摇头说，“臣历经生死，仕途名利早已看淡，心之所系，唯他一人。”

子恒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那个人。

萧春阳慢慢展开

说多了都是矫情，子恒直接跪下去，叩首道，“臣，领旨。”

子恒泪流满面地点点头。

老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和皇帝行完礼后，便来到子恒身旁。

“秃驴，”他哽咽道，“我接你回家。”

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发不出声音。

可当真瞧见昔日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如今万念俱寂、无悲无喜地长跪佛前，心头便是一阵酸涩。

“怎么样？”

子恒放下茶盏，看着萧春明。

写完了，他没有放下笔，跟高乐树说，“再拿一个来。”

“你为大雍做的事，朕都记着。”萧春明靠在椅背上说，“巴国称臣，夜郎归附，西蜀也快打下来了。三个藩属国，都跟你有关。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不是别人，竟是他日思夜想了两年的人。

他们走近大雄宝殿，门开着，有木鱼声自殿中缓缓传来，笃笃笃，不疾不徐，沉静安然。

子恒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递到萧春阳面前。

三人下车。

没有想象中光滑，有点扎手，手感不甚理想。

高乐树忙又在案上铺开一道空白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