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雨淋湿的头发还没干透，现在又被汗水浸湿，胡乱贴在额前，两片薄唇发白，风衣下规整的衬衫松开两颗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正是先前那个过于热心的馄饨店老板。

程伊“咔哒”合上防风打火机的盖子，冲他偏了偏头，“跟我来吧。”

本来今天程伊的心情，可以说是这三个月以来最好的一天。

回到家楼下，那位“爽快”的租客迟迟不现身。

作为土生土长的老南京，程伊想，自己怎么也得热情招待一番，展现一下金陵市民的友好风貌吧。

夹生货

直到登上二楼的缓步平台，身后还没什么动静。

只是没想到，进完货回来路上捡到个迷路的游客。

二十三寸的行李箱说重不重，谢谦程的重要物品本来也没多少，他存款充足，到时候再买就是。

清瘦的青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乍一看像个受了委屈回娘家的小媳妇。

程伊觉得好笑，他家在老式公寓顶楼，没电梯，见对方拎着那只大行李箱在楼梯口干吃瘪，八成是不好意思开口求助，于是坏笑着冲人喊了一嗓子：“哎，爬不动就叫声哥，哥帮你拎。”

落在这人身后，总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一个大男人，身上飘着股淡淡的奶味，又像翻旧书箱子翻出来的味道，多不正经啊。

他本以为程伊的家会像他本人一样不修边幅，满屋子烟味，程伊开门时他还屏住了呼吸。

转身间，他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尽。谢谦程鼻子皱了皱，迟迟没跟上去。

男人拖着长长的尾调，显然是为他的迟到而不满。

那人名字里有个字和自己一样，又这么爽快，让程伊对合租生活充满期待。

程伊心里那点不快散了些，他本也没真想让人难堪，何况谢谦程先前还吐过一回，于是他伸手帮对方抬了抬箱子：“刚才逗你呢，我帮你搭把手。”

程伊双手插兜，乐得看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算了，程伊接手馄饨店三年，什么怪人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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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夹生货却不领情，对着自己的脸吐了出来，老子有那么丑嘛？

靠，自己活该多嘴。

谢谦程斜了他一眼，耳钉在楼道透进来的阳光里倏地一闪，狭长的眼尾随之划过一道不甘示弱的光，径直往上走。

怪刺挠的。

程伊被这眼神刺得浑身一激灵，不自觉放慢脚步，走到三楼时回头瞄了一眼。

但说轻也不轻，毕竟他七年留美生涯，全被浓缩进了这一个箱子。

他也不想让人吃亏，今天开店时特意少包了两盘馄饨，打算早点关店，等跟租客交接完，再去巷口斩只烤鸭，晚上跟这个叫“谢谦程”的哥们正经吃顿饭，彼此认识认识。

房子是通过一个做中介的兄弟挂出去的，开价的时候特意多报了两百，等着对方还价。没想到人家不仅没还价，签完合同不到十分钟，押金就打了过来。

谢谦程自知理亏，但也没多解释，“嗯”了一声。

程伊认得这风衣的牌子，只有市中心德基商场才有的奢侈品牌哩！前两年他见门口理发店的李托尼穿过，可同样的格纹，穿在谢谦程身上就是板正得多，现在他严重怀疑李托尼那件是假货。

等人走近了再一细看，才能看出些狼狈。

只不过嘛……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耐着性子介绍了几句小区周边的设施，然后三两步跨上了楼道台阶。

回头一看，谢谦程没跟上来。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放他鸽子时，那个“夹生货”出现了。

程叔去世后，那房间就一直空着。昨晚他拖地、换床单、擦玻璃……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

“原来谢谦程就是你啊。”

得知谢谦程就是那“爽快”租客，程伊原本的心情百转千回，最后一路跌进了臭水沟里。

老板看见他，也意外地挑了下眉。

于是不多计较，麻利打扫完关了店。

没想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四月天气微凉，楼道更是阴冷些。

谢谦程抬头冷冷剜了他一眼，两只手打横拎起箱子，稳稳当当地走上楼梯。

“我叫程伊，这房子是我的。”

嗐，自己跟个有钱犟种较什么劲。

谢谦程距离他步，面不改色地保持同一个姿势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