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多大？有个屁苦衷？”男人嗤笑一声，“成绩不好没关系，学得不好照样有出路，但作假骗人是人品有问题，人长歪了以后要吃一辈子亏。”

“馄饨店怎么了？老子靠本事吃饭，堂堂正正。”程伊理直气壮，明明是仰头看人的姿势，可他五官粗粝硬朗，乌黑的眸光锋芒凌厉，反而给人一种压迫感。

“行了，这话留给你妈吧。”程伊牵起他一只手往门口走，“赶紧换鞋去，这么大的男孩子还那么黏人，羞不羞。”

他的本意是想劝劝彭昕，别老用暴力教育小文。但大概是从老师那儿听多了这种话，她没什么反应，反而又把话题绕回小文考试不及格的事上。

闷闷的声音从腰间传来：“对不起程爸，我知道错了。”

这话让谢谦程脸上微微发热，但还是辩驳道：“没有成绩，空做个好人又能创造出什么成就？难不成以后让他继承你的馄饨店吗？”

谢谦程看了眼身后的宋理文，“小文说谎确实不对。但做家长的，也得鼓励和引导孩子说实话，不然他反而会因为害怕而隐瞒。”

等彭昕冷静下来，程伊才慢慢松开手，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

程伊正在喝水，一口呛在嗓子里，咳得直拍胸口：“你说什么？！”

闻言，程伊脸上露出意外神色，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看你平时作怪夹生，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爷们的。”

谢谦程赶紧把孩子护到身后，彭昕手没收住，差点拍到他大腿上。他本能往后一缩，身后程伊已经闪身上前，一把握住彭昕的手腕。

“你昨天不还帮他抄作业吗，怎么现在又这么严格？或许小文有什么苦衷呢……”

程伊听完，陷入沉默。

谢谦程深吸一口气，把小卖部里帮宋理文签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理文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样子，谢谦程心一软，把他挡在身后。

锐利的视线落在脸上，谢谦程有点别扭：“这事有我一半责任，我也去给他妈妈道个歉。”

谢谦程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忽然无法继续反驳下去。他看了眼依旧低着头的小文，绷直后颈，对程伊说：“这事我也有责任，字是我签的。”

谢谦程胸口有点憋闷，胸膛沉默地起伏。

他挺起胸脯，整理了下衣领，跟上两人。

他轻轻拍了下宋理文的脑袋，“你也好好学学人家叔……哥哥，主动承认错误，知错就改，知道了吗？”

谢谦程和程伊对视一眼。

“彭姐，这事是我做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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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彭昕解释，话还没说上两句，彭昕一听到“不及格”三个字，脸色倏地一变，手就朝宋理文伸过去，要打他屁股。

良久，摇了摇头：“我就说，这小炮子子哪能签出这种字，原来是你个高知带的头啊。”

彭昕个子瘦小，估摸三十好几，身材凹凸有致，脸上化了烟熏妆，涂抹亮色唇彩，看上去干练精明，大概是一吵起架就很有气势的类型。

说完，不忘再次嘱咐她：“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误伤无辜啊。”

程伊简单替两人介绍一番，然后把宋理文往彭昕面前轻轻一推：“喏，让你儿子自己说。”

晚春的夜

程伊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拉着宋理文起身，准备送他回家，跟彭昕交代这事。

面对谢谦程这个外人，彭昕倒是通情达理，“小谢，这事不怪你，小文太不让人省心，学习成绩差不说，还爱撒谎，哎，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教了。”

程伊浓眉一挑。

她一开门，看见程伊和宋理文，先是惊讶：“不是说小文晚上写完作业再回来，怎么现在过来了？我晚上还要去麻将馆看场子。”

宋理文两只小手把谢谦程的衬衫下摆捏得皱巴巴，整个身子使劲往他身后缩。

他叫住两人，“我和你们一起去。”

接着目光往旁边一扫，看到两人身后的谢谦程，似乎认出他来，又有点疑惑：“你是……”

宋理文的妈妈，就是那位小卖部店主，彭昕。

宋理文跑过来一把抱住谢谦程的大腿，脑袋埋在他腰侧，不吭声了。

谢谦程心里忽然轻松了些。

“等等。”

大概是方言的缘故，拐着弯的语调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你说你也是，干嘛动不动就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