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的思绪划到七岁那年，国庆。

“没学过。就是写的不好才送过来学书法。”一直打量老师神色的妈妈圆场。

她好像凭空出现。等我反应过来，院子其他孩子被家里人喊回家吃饭。院子里空旷的广场只有我和她以及回荡的铁锅翻炒声。

“哦。她不是在新区学……”

“其实人家两口子也不怎么管孩子。”

老师笑着说：“写的还行，模仿能力强。哦，那张字帖就是曲梅写的。”

“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肉呀。牛肉鸡肉排骨都要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月洞门下第一户人家办书法家教班，爸妈准备把我送到那里去。

分针指向七。

老妈盯着那一栏采访，滞空的筷子指向我，说：“七岁，也是七岁我们家韩数只会疯玩呢。”

“曲梅。回家吃饭。”一个穿白羊绒的女人探过窗口，朝她招手。

“不能吃。”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跑过来制止。

“既然来就好好学吧。”老师说。让我坐在一张漆黑横长木桌前。

“这孩子成绩好，这次又是全校第一。”老爸放下报纸，助阵。

和我差不多大干嘛教训我。我嘴硬：“没有吃，没有吃……多少。”

“什么？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要向人家学习知不知道。”

“对面还有一个小孩，曲院长家的孩子。”

教室前悬挂中央的石英钟流逝着时间。想象着：放学吃什么？老班会不会拖课?哪个窗口排队人少?

多的朋友之一。

心里有点讨厌曲梅。

我捞到冬瓜后，埋头吹着吃滚烫的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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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摸着我垂下的俩麻花辫，问：“你是自己想来的吗？你妈妈说你自己想来的。”我抬头看向妈妈，妈妈满脸堆笑，温柔地说：“回答呀。老师问你话呢。”

“不想去。老师说我的字不难看。”我说。

就这样在国庆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背着书包去上书法班。

“真的啊。”

我临摹完最后一个字，把下巴蹲在桌沿，看外面橘猫偷鱼。

我默默啃排骨。

爸妈又开始念叨起曲梅家的房子——房龄新，有电梯，通风采光好。我们家是老式的赫鲁晓夫楼，曲梅家所在的那栋楼是安装电梯的福利房，赶上房改公房变私房，两栋楼之间中间隔一带深咖色砖墙，墙中间开一扇白铁栏月洞门连通两边。

老师：“转到我这里学。”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夸耀。

明明知道我不爱吃排骨仍然炖排骨汤放冬瓜，不是只煮冬瓜汤或排骨汤，这就是父母变扭的爱吧，当时的小小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不能不去！在家一天到晚看电视，不如去练字。”老妈眼神冰冷。

言下之意，我应该和曲梅一样。

老爸说：“一定要去，人家是全国书法协会……外面的家长想把孩子送去人家不肯收，我们家有这个关系你不去？正好在一个院子里，学完你回家吃饭不就得了。”

“咦。曲梅获得全国青少年书法大赛……”老爸指着报纸一栏，“你看都登报了。”

“曲梅是谁？”我注意集中于排骨汤里沉浮的冬瓜。

老妈放下勺子，眼中神采奕奕，“老曲家的孩子。你看见她了？周六周末她要学钢琴书法新概念英语一大堆兴趣班，人家会的东西很多。”

市立医院家属大院前摆着无数盆一串红围成的巨大花环。受邻居姐姐的蛊惑，小手摘一串小花吸食花蜜。“可以吃的，里面的蜜水可甜。”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到吸食花蜜的阵营。我像拔笔帽拔下一朵朵红花，勤劳似小蜜蜂采食花蜜，地面零落的花尸来不及毁尸灭迹。

她笑。和我隔着无数红艳迎人的一串红。

“把电视机关掉。”老妈扔掉遥控器，态度强硬像拐卖儿童。敢反抗，有好果子吃。

“写好了是吗。”老师抽出宣纸，”之前学过书法吗？钢笔字？”

“这种孩子热爱学习吧。人家父母和我们一样天天上班哪里有空带孩子。”

我点头。抬头只想看大人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我一样紧张。

“不吃排骨只吃冬瓜排骨汤里的冬瓜，来，吃排骨。”老妈夹一块精痩的排骨，看我吃了一块又夹几块到碗里。

“我看到了你在吃。”她说：“我看到有小虫子钻进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