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朝廷派了官员过来迎接流落在外的九皇子回宫。走的那天，奶娃娃扯着玄一的衣袍不放手，哭声震天。

云归。

对方一笔一划地在白宣上写出了这两个字。

看到对方失望的反应，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但我还没有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即便二十年的时光足够让他抽条拔丝、大变模样，却改不了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俗家姓名他确实记不得了。印象中，他的母亲就没给他起过名字。

再后来，这位身份尊贵的施主有事没事就爱找他，俨然将寺庙当成了皇宫外的第二个家。

他在老住持去世后愈发沉默，终日沉浸在佛法之中，不理世事。

玄一耐着性子哄他，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眉眼柔和的一直逗他。直到把他逗累了、睡着了，朝廷的官员才顺利将他带走。

“我才不告诉你！”对方不仅小家子气的对此闭口不谈，甚至还得寸进尺起来：“还有，你的这个字只能我一个人叫！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算是半个故人，玄一对他的耐心自然比其他人更多些，一来二去的倒也挺投机。

举着火把四处查探，终于探出了原因——破败的佛像后，藏了一具黑衣人的尸体。

“对啊！那我给你起个字吧！”对方瞬间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从此，他入了空门，抛弃了人间事。

“佛法玄妙，九九归一。你的法号就叫玄一吧！”

“出家人六根清净、五蕴皆空，不需要俗家名字。”他摇着头拒绝对方。

应该是刚死不久，黑衣人的身上带着许多尚未凝结的伤口，空气里的血腥气就是从这些伤口里散发出来的。而他逐渐冰冷的怀里，正抱着一个不哭不闹的奶娃娃，睁大了眼睛望向玄一。

至于为什么要出家，则是因为他的父亲是这里的老住持。但这件事是个秘密，他不并不想和对方讲。

“好。”他轻轻的点头。

玄一站在原地，静默地目送着他们离开，孤独又倔犟的身影仿佛和庙前的矮松树融为了一体。

“好啦！之后就唤你云归了！”

玄一原本放松下去的神经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和尚，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家呀？还记得你的俗家姓名吗？”

即便的玄一此时还不是出家人，救人一命也是他顺手应为的。

再与那个奶娃娃相逢，已是二十年后了。

玄一抬头，一眼就认出了他。

等他们到了灵隐寺，老住持正好外出归来。见到玄一时本是大喜，却在无意一撇中，看见奶娃娃的最里面裹了一层明黄色的绸缎。老住持瞬间吓得神魂俱散，连夜派了僧人举着绸缎上报朝廷。

“好。”他依旧好脾气的应下，并礼貌的询问对方：“那你的字是什么？”

“阿弥陀佛！出家人理应六根清净、五蕴皆空。莫要再留恋世俗了！”老住持一边劝他，一边为他剃了头发赐了法号。

“小师傅模样真俊俏！互相认识一下呗？”狂浪轻浮的声音自窗格处传来，带着几分自来熟的意味。

玄一诚实的摇头。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他抱着睡得正香的奶娃娃，再次踏上灵隐寺之路。

几乎没有犹豫，玄一立即就从行囊里掏出了换洗的衣服，给奶娃娃多捂了两层，免得他因为天寒而受凉。

情急之下，玄一寻了一处废弃的古庙过夜。干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就着庙外磅礴的雨声，冒出了袅袅青烟。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呗？”对方突然兴致勃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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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肉眼可见的蔫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