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迅速抽离，身子蓦地失去支撑，林卿卿跌倒在地，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她敬重了十六年的男人。

林卿卿忽然懂得了，话本里说的死不瞑目。

“还没有。”张伯垂着头，似也是紧张的模样。

林卿卿奔过去，跪在林昌邑身后。满腹的委屈、恐惧、慌张无措，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

“小姐入府可有人瞧见？”

名誉尽毁的人风光大葬？林昌邑的眼睛里甚至攒着笑意。

他居然要她死，且毫不迟疑！

“怎么回来的？”林昌邑将她扶起，眼里是她熟悉的关切。

“小姐乔装入府，自角门入，应该……有几个下人瞧见。”

预谋已久？这个念头在林卿卿脑海里一闪而逝，疼痛便瞬息湮没了她。

林昌邑轻抚着她的肩，温声宽慰着：“不急不急，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爹爹！”

只这悔意不及蔓延，长剑出鞘，猛地刺入她的胸口。鲜血溅到林昌邑深色的衣衫上，不留痕迹。

林昌邑望向管家，语调全无波澜地吩咐：“对外说，小女早前被人掳走，坏了清白，自尽身亡。”

他摩挲着架子上的一把剑，一把他珍视了许多年却从未令它出鞘的剑。

甚至，像预谋已久。

林卿卿跑了太久，气还没喘匀，断断续续道：“我昨夜就跑了……那人不在……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她以为，林昌邑要与那人对战了。林昌邑从未习武，如何是那人的对手。

泪水攒在眼中憋了整整一个多月，顷刻决堤。

真疼啊！疼得她想哭，想大叫，想止不住地浑身颤栗。可是她躺在地上，几乎一动不能动，唯有指尖扣着地，指甲都折掉。

林昌邑望见她的不甘，忽然俯下身，用刚刚摩挲过长剑的手指擦过她的脸，幽幽道：“找一个风水宝地，我们卿卿要风光大葬。”

然她还未出口，林昌邑忽然又道：“进来，将门关上。”

这一刻，林卿卿才后知后觉，林昌邑的声音全然冷了下来。

可是，似乎还不够。

可林昌邑不知为何，或许是太过惊异，过了许久才转过身来。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来。疼痛却来得迟了些。

林卿卿这才想起扯下面巾，正欲端过一侧桌子上的茶杯，管家张伯忽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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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林卿卿甚至生出些悔意，她不该逃回来的。被困着，至少不会连累了家人。

林卿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爹……

那是她的父亲，是太过宠爱她，令幼妹和长姐都有些嫉妒的父亲。

林昌邑抽出剑，兵刃的冷光折过窗外日暮的光，林卿卿惊出声：“爹爹。”

林卿卿拼尽全力挣扎了一下，想告诉林昌邑，她没有，她只是遭人掳走，并未受人凌/辱。

自尽身亡！

林昌邑的脸色似乎都紧了紧：“我嘱你办的事，有信了？”

熟悉的背影，是她记忆中的伟岸，令她敬仰，被她视作无所不能的神明。

林卿卿听得莫名，不知林昌邑在与张伯说着什么，正想说一句：她进门后是遇见了几个下人的。

她没有……

林卿卿猛地警醒，莫非，是那人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