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恍惚间听到了脚步声，阮当归抬头看。

凌晨四点，醒了，听到外面下雨，不是夜阑卧听风吹雨，倒似点滴更漏到天明。

他拿着一壶醉红尘，仰头饮下。

林清惜站在他面前，阮当归停下了口中呢喃不清的哼调，他歪着头，似乎努力去看清眼前人，他的酒壶被自己扔在了地上，馥郁的酒香沁散，他笑得没心没肺：“林佩啊。”

阮当归努力咽下哽咽，他的身子僵硬，曲着手指，心也在冷：“……我去了，大抵就不会回来了。”

阮当归从来没在私底下这样唤过他，林清惜没有吭声，兰台的风依旧很冷，每一年，他们都会来兰台，犹记那年，京城落雪，阮当归是头一遭看到如此磅礴的雪，眼里都是兴奋，兰台下的京城欢呼着雀跃着，李玟佑的笛声缥缈温柔，把整个夜都安抚。

他说五个字，不知是向谁说去：“……我且待君归。”

林清惜头痛欲裂，他伸出手，死死捂住右眼，无数次想要回头，想要挽留，脑海里却是阮当归的那句话，他不要他了，半晌，一抹冰冷落在他手背，林清惜抬头看，洁白雪花落在他面上，似赠予最寒冷的一吻。

“一寸相思呕血，枕边月儿不圆。”

林清惜握紧栏杆的手一阵冰冷，兰台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与鬓发，京城上方烟花不断，那些色彩浓艳的烟花，又于刹那间泯灭。

林清惜垂下眼眸，眼睫的阴影落在他面上。

阮当归此刻人在兰台。

在京城呆了近七年，多少欢乐多少忧愁都埋葬了，少年就这样离开了，无论情愿或不情愿，舍得或不舍得，那些爱啊恨啊，都不曾回头，随着千万大军，一起赴向了边塞。

骨秀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捏着两个皮影，那皮影栩栩如生，一个正色衣冠，另一个却嬉笑着，衣着风流。

他希望他万万岁，即使不曾开心。

高台的寒风更凛冽，低头看，便可看到京城的阡陌交通，灯火明明灭灭，战火之年，京城似乎也疲倦，少了许多欢声笑语，阮当归抬头看，一片漆黑的天际，无星无月。

烟花盛开于黑夜，烟花美丽，但不长久，午夜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林清惜坐在空荡又清冷的宫殿里，唯一盏灯火昏暗地亮着，映着白布投下他的身影，他坐在地上，头发披肩，只一支玉簪斜插着，衣摆落地惹尘埃，他也不在乎。

选妃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但在其前，是朝廷派十万将士奔赴边疆。

“吴胖子未曾有过一封来信，我也想去看看他。”

白布上，两个小人儿活灵活现，这是阮当归送他的生辰礼物，一直被他细细珍藏，只见那代表林清惜的皮影走到代表阮当归的人影面前，停了片刻。

酒更冷，醉红尘啊醉红尘，哪能醉得了红尘，放眼望去，众生不过蚍蜉，何以撼动这滚滚红尘。

战士们在兰台下高呼陛下万岁，阮当归也喊着陛下万岁。

话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走。

他听到阮当归一瘸一拐离开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终消失在身后。

他颓废地靠着栏杆，慢慢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想到什么，又发出了几声笑。

也知晓，阮当归没有在宴下。

行军之前，陛下亲自践行将士，林清惜站在兰台上，看着脚下乌泱泱一片，他举杯朗声道：“各位将士远赴边疆，保我国土，护我国民，你们是闵朝的英雄，且饮一杯，来年归故里，洗去一身风尘。”

“你……多保重。”阮当归的余音落下。

阮当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红尘浸湿他的衣袖，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对林清惜行了跪拜大礼，他的额头挨着冰冷的地面，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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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情怀总是诗。

他们五个人在此，喝着醉红尘，不知愁，自以为看尽人生百态，便可恣意江湖。

言罢饮下碗中酒，阮当归仰起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佩看，他想把他的身影面容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所有人都饮下这碗践行酒，阮当归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入喉太烈，要不然他的眼泪怎么会不禁流下呢。

第95章 从此江湖无故人

阮当归身子一僵，又笑了，自顾自地从地上起身，他没有回头，他努力用着轻松的语气道：“我要去边疆了。”

“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与君双双去，天上人间……”

林清惜的眉眼与初见时那般，含着霜。

林清惜看着阮当归跪在地上，他垂下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凭栏远眺，极目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