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恢复的视线，却并没有因这个动作而发生改变。一条琥珀色连枝暗纹的缎带赫然出现在眼前。

有人说慎王魏霁其实不是人，是会吃人的妖魔鬼怪。每逢月圆夜，便要生吞活剥几个，好维持人形。

她这时才想起陪沈容倾过来前，听到的那些坊间传闻。

庭院间蝉鸣声止，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阵阵。

后半句她没说，只是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将话吞了回去。

宫中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廊间只剩吴嬷嬷提着手中的灯笼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她恭敬地福了福身：“时辰不早了，王妃早些休息，若有什么需要，着人唤老奴一声即可。”

这套喜服看似华贵是宫中手笔，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赶制出来的针脚。赐婚圣旨下来的第三日她便嫁入了王府，所有东西都是内务府匆匆凑来的，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这些。

她看不见。

既知前世的结局和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便不能坐以待毙了。走到今日这一步看似是迫不得已，其实也有她自己的选择。

子，将头一低，赔笑道：“多谢王妃赏赐，老奴告退。”

沈容倾细听着着这屋中的安静，确定不会有人忽然进来，抬手缓缓将缎带解开。

沈容倾感到身侧的人呼吸一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是里间的门没有关。月桃将她的胳膊攥得很紧，沈容倾隔着宽大的衣袖也能感受到她在发颤。

好好的人进了这王府的大门便再没见他出去，月圆夜第二日一早总有沾满血迹的衣裳被下人从后院扔掉。

半月前，她从一场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梦境中醒来，失明多年的双眸也随着那一刻的清醒，渐渐看清了屋中的景物。

月桃扶着她的手跨过门槛，身后的吴嬷嬷自觉将门掩上。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应是点了几盏红烛，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

这样的婚姻已经没什么需要讲究，青丝上松动的珠钗被她带下来了几只，柔顺的长发轻轻垂落，遮住了衣裳肩膀处的纹样。

月桃临走前之所以欲言又止，是因为她知道，自家主子的眼睛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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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桃。”

雕藤镂刻的花梨木门开了又关，沉重得让屋中很快又回归了寂静。微冷的空气被檀木底的山水屏风悉数隔绝，外面似是下雨了，隐约有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就连她的贴身丫鬟，沈容倾也始终瞒着。

“今日折腾一天你也累了，有事我再唤你。”

很少有人的眼睛能生得这么好看，沈容倾便是个例外。明眸善睐，如含秋波，屋中微弱的烛火映在她黑色的眸子上，宛如潭中繁星，一双清澈的杏眸只消望上一眼便足以让人动了心魄。

难道是这个月的牺牲品没有到！所有他才没有醒……

月桃如释重负，赶忙说道：“那、那奴婢退下了。”

她想不明白自家主子是如何保持镇定的，也许是不知者无畏，也许是因为看不见。

双眸在轻眨间，逐渐适应了屋中的光感，沈容倾掩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攥了攥，第一次看清了整间屋子的全貌。

过往的种种还都历历在目，沈容倾花了好几天才逐渐接受了自己重活一回的事实。

这类寝殿的布局大多相似，会分为里外两间。外间会布置些桌椅屏风博古架，侧面再设一道门相隔，里面才是真正的卧室。

沈容倾声音轻缓：“有劳嬷嬷了。”

沈容倾将一只手稳在她的手上，轻声说道：“你先下去吧。”

沈容倾默了片刻，缓缓抬手取下了覆在自己面上的红盖头。

月桃抚着猛烈跳动的心脏，如蒙大赦，刚走了两步，后知后觉地开口：“可主子您一个人……”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沈容倾的一声呼唤，让她险些跌坐。月桃不敢再往里间看，生怕昏暗之中看到一双不是人类的眼睛。

“主……主子。”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家主子想寻求些安全感，奈何大红的盖头掩着，她什么神情也看不见。里间的光线比外间还要暗，明明有红绸和喜烛的布置，可依然阴森得让人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