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他瞟到一抹鲜红。

萧元的眼皮子渐渐重了起来，他眼睛微微一觑，只降下一点，便仿佛再也抬不起来似得。

芙笙面若芙蓉，朝他微微一笑，轻轻唤他一声阿元。

他勉力攀爬，崖下的阿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抖如筛糠，嘴里不停得念叨：“我的祖宗啊，这下可如何是好……”

“待你好了，我一定带你去。”莽撞的少年人嬉笑一声，指着她笔下的高山，“高山之上不仅没有你说的那么绿植茂盛，还全是雪呢。”

她泪如雨下，轻轻抱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脸边：“他好冷啊，大夫我求你了，救救他……”

打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间，萧元竟见到了芙笙那苍白的巴掌大的小脸。

指腹轻轻触到带刺的叶片，他袖中暗藏的刀刃闪现，一点一点刨根。

萧元扬起的唇角始终没能落下。

高山之上，全是雪。

头顶倏然飘来一阵风，他抬头一看，一黑色的人影竟普扑通一声落下。

星点点的渺茫希望么, 如今他攥住了这一点，便偏要抓住不放。

萧元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它支撑着他掀开沉重的眼皮，艰难得站起来。

指尖的血流出来，很快便凝固在后背上，萧元狠狠一咬牙，一点一点落下去。

他紧紧握住芙笙的手，待她泪眼婆娑地看过来，启唇想说什么，却有说不出口。

“啊？”芙笙一愣，朝着窗外出神，“全是雪……”

萧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阿元，不知这山川究竟有多美。”她曾在冬日抱着暖炉挨着炭火，手里攥着一根毛笔，以与倾之名续写那本莫须有的游记，“我好想看看啊……”

她们隐居山林，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虽清苦，但总有意趣。

火红的炎草生长在山崖之间，几十年难见一株。萧元磕磕绊绊，跌了又爬，好不容易攀上了断壁残垣。

他不能容忍再有第三次。

阿星越等越煎熬，度秒如年。

那天她嫁衣如火, 掩映在滔天的火蛇中。

还差一点点……

大风无情地刮在他脸上，像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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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他听到了芙笙的叫唤，一声一声，颇有几分哭腔。

他冻紫了的手藏在厚重的袖子里，迎风上前，于小平台上暂歇片刻。

“王爷！”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雪花，僵硬无力的手指握上一颗石头，继续向上攀爬。

“炎……”

他紧咬牙关，五指尽力往前伸，去够那颗雪色中的鲜红。

他倏然明白了，这只是个梦罢了。

在梦里，芙笙康健，他也不是什么反叛军，更不是什么摄政王。

倏然，一阵风雪吹来，萧元一个不支，生生往下坠去。他手一捞，将那炎草□□，手脚并用，紧紧扒住山上的岩块。

他粗喘一口气，冷风灌入喉咙里，冻得他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第二世的时候，他披甲执锐, 为了她踏破铁骑打下江山。

阿星告爷爷告奶奶，把四方神都请了一边，求他们保佑萧元的平安。

两次，她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去的。

芙笙白皙的耳朵贴上，轻声问他：“你想说什么？我在听……”